没有怕。
只有一种隔着千山万水的冷静。
像是在看一只跳进锅里的虫。
同一时间,村中间,领头黑骑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他把老头重新扔在地上,抬手拔剑。
“既然不说,那就杀到你们说。”
“先砍一个。”
“再不说,接着砍。”
他朝旁边一指。
正指着那个抱着昏过去孩子哭到脱力的妇人。
“先从她开始。”
两个黑骑立刻过去,一左一右把那妇人架了起来。
她怀里的孩子被人粗暴地夺下,扔在一边的草垛上。
妇人哭得嗓子都哑了,腿也发软,根本站不住,只能被人拖着往前。
“不要……军爷,求你们不要……”
小主,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听她的。
整座村子的人都在发抖,没一个敢抬头。
领头黑骑举起长剑,剑锋对准她的脖子。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正好打在剑身上,剑身一片冷白。
孩子的爷爷趴在地上,瞳孔都散了。
“别!别杀她!”
他拼了命往前爬,十根手指把地上的土都抠开了,指甲翻起来一片,血一道一道流。
可下一秒。
“铮!”
一道极尖的剑鸣,从村子正中间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黑骑的剑上传出来的。
也不是从陆玄手里出来的。
是那块石碑。
巨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石碑,在这一刻忽然震了一下。
碑面上那道旧剑痕先亮起一道细白的线,紧跟着……
白线飞了出去。
没有剑体。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气。
极细。
极快。
细到几乎看不见,快到连风都没来得及让开。
从碑面上飞出的那一瞬,离得最近的几个黑骑根本没反应过来。
领头黑骑的剑还举在半空。
剑气已经穿了他的身体。
从左肩斜着切到右腰。
整个人当场定住。
像一尊被人用刀刻坏了的泥塑。
下一刻。
“噗!”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了一寸。
然后分开了。
血和脏器一起掉在青石板上,砸得一地都是。那柄原本举着要砍人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滚出去很远,撞在石碑底座上才停下。
石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道新亮起来的剑痕,比之前更深了一线。
全场死寂。
那个被架着的妇人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已经傻了。
拖着她的两个黑骑也僵在原地,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却忘了往下使力。
村民们全看着石碑。
刚才那道剑气来得太快,快到他们连尖叫都忘了。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撩起石碑前一炷快烧到底的旧香,香灰簌簌落了一地。
还是后排一个黑骑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劈了。
“找到了!”
“就是这里!”
“这就是铸剑之地的门!”
这一声吼出来,所有黑骑都炸了。
“真找到了!”
“碑里有剑意!”
“那位大人要的地方就在这!”
刚才还在抢粮、打人的那些黑骑,一下全把注意力放到了石碑上。每个人看那块碑的眼神都变了,贪婪、兴奋、狂热,全搅在了一起。
有人甚至已经不自觉地把刀收回了鞘里,朝石碑那边小步走了两步,像是怕惊动了里头的什么东西。
可紧跟着,领头那人的尸体啪地倒在了地上。
血顺着石缝往外淌,淌出一条又一条暗红的细线。
场子里的气氛又陡然一拐。
石碑是找到了。
可他们的人也死了。
而且死得极惨。
一个披着黑甲的壮汉往前一步,灰白的眼睛从面甲后面扫过全村。
那是仅次于领头黑骑的副手。
“门已经找到了。”
“这些守门的贱民,也就没用了。”
他抬起手里的刀,朝所有人一指。
“全杀了。”
这一句落下去,哭声和尖叫又炸了。
村民们被这两个字打得当场瘫软,有的人甚至不哭了,只是张着嘴,眼神发空地看着那一队披甲的死神。
瑶一下从陆玄肩头飘到他耳边。
“还等什么!这回真要动了!”
陆玄点了下头。
“行。”
他从墙边走了出来。
脚步不快。
可他一走出来,离得最近那几个黑骑全转了头。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比那道剑气更深、更冷的东西,正从这个青衣男人身上慢慢渗出来。
“又是你这个外乡……”
那人话都没说完。
陆玄看着石碑,声音很轻。
“果然在这里。”
这句话一出,几个黑骑先是一愣,紧跟着就怒了。
“你知道什么?”
“一个外来的,轮得着你装神弄鬼?”
“站住!再往前半步,老子先剁了你!”
陆玄停下脚步。
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指微张。
然后,猛地一握。
没有光。
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无形的重压从他掌心那一下攥紧里轰了出去。
离他最近的那个黑骑刚把刀举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胸口先往里塌。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内里捏了一下。
眼睛瞪大。
紧跟着……
“噗!”
一口黑红色的血从他面甲下喷出来,溅了半边胸甲。
他的内脏,在这一握下直接碎了。
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双膝一软,扑通跪地,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没了动静。
周围黑骑全炸了。
“放肆!”
小主,
“你敢杀东神城神卫?!”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那个披着黑甲的壮汉一步跨出来,声音又沉又怒。
“我等奉东皇太一大人之令巡狩此地!你动我们,就是跟东皇大人过不去!”
陆玄这才把视线落到他脸上。
隔着面甲,那双眼里全是平静。
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东皇太一,我有点兴趣。”
“等这里完事,我会去找他。”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有三息时间。”
黑甲壮汉愣了一下。
紧跟着,他暴怒到极点,抬刀怒吼。
“三息?”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三。”
陆玄已经开始数了。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黑骑的胸口。
村口风一卷,地上的草叶、碎石、断裂的鸡毛都被吹起来一些。
阳光透过云层斜斜落下,把陆玄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了石碑底下。
“二。”
黑骑们彻底红了眼。
“杀了他!”
“踏平这村子!”
“冲!”
十几匹黑甲战马同时往前踏,后面的人也跟着压上。
刀锋齐齐抬起,冲势一下就起来了。
蹄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屋顶,整条村路都被踏得颤了三颤。
村民们全吓得往后缩,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含糊不清的祖宗名字。
瑶也跟着缩了一下,躲到陆玄肩后,小声叫了句。
“完了,这帮人真不跑。”
苏妲己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他们已经跑不掉了。”
陆玄站在原地。
没动。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放人走。
早在他说三息的时候,整座村子外沿、石碑四周、屋檐之间、树杈上方、土路两边,每一条他们会冲过的线,都已经布好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