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绝命的水道反击

后院的风突然停了。

酒液在砖缝里凝成暗红的薄痂,生石灰粉却还在无声坠落,像一场毒雪,簌簌覆上湿砖、缸沿、井台——只要一滴水溅起,便会嘶鸣沸腾,蒸出灼眼白雾,蚀穿皮肉,剜瞎双目。

陈皓的左脚,还压在那块松动的青砖上。

不是踩,是钉。

脚踝绷紧如弓弦,小腿肌肉虬结,整个人重心前倾,像一张拉满却未放的硬弩。

他没看天,没看檐上黑影,目光死死咬住那只空缸——戊寅年·千斤酿。

缸壁厚实,缸底沉甸甸压着半尺深褐酒糟,黏稠、微腐、泛着酸馊的潮气……更关键的是,缸底正中,一道三寸宽的弧形凹槽,隐在积年污垢之下,与地面青石严丝合缝。

那是老窖匠人留下的泄糟口,专为清淤时导流残渣所设。

平日以铁铆封死,外覆泥灰,三十年未启,锈迹早已爬满边缘。

万爷的人封了门、堵了井、撒了灰,却没人低头看一眼这口缸——他们只当它是废器,是死物,是酒坊里最寻常不过的累赘。

可陈皓知道,它活着。

三年前修渠时,他亲手校过这口缸的基座排水斜度;去年秋汛后,他蹲在缸底,用铜钎撬开锈铆,清出卡在槽口的半截朽木——就为防今日。

“柱子!”他喉音低哑,短促如刀。

柱子正单膝跪在院角,左手按着肋下一道翻卷的血口,右手攥着半截带钉门栓,虎口崩裂,血混着汗往下淌。

听见喊声,他头也未抬,只将门栓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瓦跳动,随即暴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如两道青筋盘绕的铁柱,狠狠撞向缸身!

“轰——!”

不是推,是撞。

肩胛撞缸壁,脊骨撞陶胎,整个人像一柄人形冲锤,裹着腥风与血气,悍然楔入!

缸体巨震,缸底青砖嗡嗡嗡连颤三下,尘灰簌簌而落。

李芊芊没等吩咐,已扑至缸侧,双手抠进缸沿泥缝,腰腹发力,肩抵缸壁,牙关咬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她纤细,却稳如地脉;她不声不响,可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进黑泥,足尖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浅痕。

第二撞!

缸体猛地一歪,底部泄糟口“咔”地一声脆响,锈铆崩断一根!

第三撞——

“哗啦!!!”

整口千斤巨缸轰然倾覆!

缸底朝天,缸口朝地,数吨酒糟如黑褐色的泥浆洪流,轰然倾泻而出!

浓稠、酸腐、带着陈年酵母与霉变高粱的刺鼻气息,瞬间漫过井台、吞没青砖、覆住生石灰粉——没有嘶鸣,没有白雾,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作呕的黏腻黑浪,厚厚盖住所有致命之物。

烟雾未起,便已被活埋。

陈皓一步踏进酒糟泥潭,靴子陷至脚踝,腥臭直冲脑门。

他俯身,手指在缸底基座内侧疾速摸索,指尖刮过粗粝陶面,刮过锈蚀铆钉,刮过一道凸起的窄缝——找到了。

排污闸门。

一道仅容手臂伸入的暗格,铁栅锈死,但铰链尚存一线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