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齐府邸门前石狮子的轮廓在黯淡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森然。两个家丁裹着厚棉袄,揣着手,靠在朱漆大门旁的影壁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夜风穿过街巷,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窸窣声。
哈森与铁手伏在对面屋脊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夜枭。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已让彼此明了行动步骤。哈森从怀中摸出两管不过三寸长的细小吹箭,箭尖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铁手则轻轻活动了一下戴着特制鹿皮手套的手指,指缝间寒光微闪,是几枚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铁蒺藜。
“咯吱——” 一个家丁迷迷糊糊地挪了挪脚,踩响了地上一片枯叶。
就在这一瞬!
“咻!咻!”
两声细微到几乎不闻的破空声响起,两道细影闪电般射向两个家丁的脖颈!
那打瞌睡的家丁只觉得颈侧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困惑地伸手去摸,手刚抬起一半,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便如潮水般从颈侧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眼珠猛地凸出,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另一个家丁反应稍快,察觉有异,惊惶地睁眼,刚看到同伴倒下,自己颈侧也是一麻,同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徒劳地张嘴,软软瘫倒在地。
从吹箭射出到两人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哈森与铁手如同两道真正的阴影,从屋脊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个家丁身旁。铁手蹲下,探了探鼻息,朝哈森点了点头。箭上淬的是见效极快的麻药与微量剧毒混合物,足以让人迅速失去行动和呼救能力,并在短时间内毙命。
“动作快。”哈森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寂静的街道两端。
铁手已经抽出了那柄特制的、刃口带细密锯齿的短刻刀。他扯开第一个家丁的衣领,露出其脖颈至锁骨的一片皮肤。没有犹豫,刻刀落下,动作稳定而迅速,发出轻微而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刻的并非西洋数字,而是汉字。很快,“三十七”三个略显狰狞、笔画歪斜却清晰可辨的血字,便出现在那家丁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上,鲜血缓慢渗出,在黯淡光线下呈现暗红色。
小主,
接着是第二个家丁。“三十八”。
刻完,铁手将刻刀在死者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怀中。哈森则迅速检查了一遍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们的物件,连吹箭的细小箭杆都已仔细收回。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已是丑时。时间紧迫。
“走。”哈森一挥手。
几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街巷的黑暗之中,迅速远离马齐府邸。只留下门口影壁下,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两行新鲜刻上、仿佛带着无声嘲讽与无尽寒意的血字——“三十七”、“三十八”。
夜风依旧呼啸,卷过空旷的街道,也拂过马齐府邸紧闭的大门。门内,深宅大院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对门外刚刚发生的、针对自家微不足道仆役的致命袭击,以及那悄然增加的“死亡序号”,一无所知。
而这两组数字,就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将在天明之后,与圆明园外弘历脸上的“四十六”、以及可能在未来陆续出现的其他数字一起,在已然惊惶的京城舆论和胤禛愈发偏执的脑海中,激起更为汹涌、也更为恐怖的猜疑巨浪。哈森等人完美执行了胤礽“扰乱节奏”的指令,他们将“水”搅得更浑,也让那无形的“名单”阴影,更加沉重地笼罩在了紫禁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