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遗忘、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折磨更让他恐惧。
对陈恪的恨意,在这种绝望的等待中,如同窖藏的毒酒,愈发深沉浓烈。
他不再高声咒骂,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幽幽的火焰,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对陈恪的刻骨仇恨。
与牢房里的阴暗绝望截然相反,这几日的上海府城,因为一场学术盛会而显得格外热闹。
城东新落成的“明理堂”内外,人头攒动,来自南直隶乃至浙江、江西等地的士子、儒生、乃至一些对心学感兴趣的商贾,汇聚于此。
讲学的主角,正是如今声名如日中天的靖海伯、上海知府陈恪。
此刻,陈恪端坐于明理堂正中的讲席之上,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儒衫,而非官服,显得平和而庄重。他面前,坐着两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心学泰斗王畿和钱德洪。两侧及堂下,则坐满了凝神倾听的听众。
陈恪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堂内:“……故晚辈常思,知与行,何以合一?非是先知而后行,亦非盲目行而忘知。譬如我上海开埠之事,若只知圣贤书中‘通商惠工’之理,而无跨海平倭、筑港招商、定立规章之‘行’,则此‘知’为空谈,于国于民无益。反之,若只知蛮干,不察天时、地利、人心,不循经济民生之理,则其‘行’必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非但无功,反酿大祸……”
他将心学“知行合一”的玄奥哲理,与上海开埠、练兵、治政的具体实践紧密结合,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阐述其中的艰难、抉择与最终取得的成效。他没有空谈性命天道,而是将宏大的哲学思考,落在了实实在在的“事功”之上。
这并非陈恪所愿。
他本性不喜这种公开宣讲,觉得过于招摇,且容易授人以柄。
但此番,他推脱不得。
当年上海开埠之初,为了迅速打开局面,营造声势,他曾借助王畿、钱德洪在江南士林中的巨大影响力,请二位先生及其门徒为开海政策奔走呼号,论证其合理性、必要性。
作为交换条件,两位老先生当时就提出,希望陈恪在不影响政务的前提下,不定期举办讲学,以其自身的成功实践,向天下心学门人证明,“知行合一”并非虚无缥缈的理论,而是可以身体力行,并取得辉煌成就的路径。
用王畿当时的话说:“子恒,你本人,便是‘知行合一’最生动的注脚!让后来者看到,坚持本心,勇于任事,真能开创一番新天地。这比你讲什么精微义理都更有力量!”
钱德洪也抚须补充:“是啊,如今朝中有些人,身居高位,却只知空谈义理,党同伐异,于国计民生有何实益?心学之精神,在于致良知,在于行动!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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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对如今贵为首辅的徐阶,其实内心是失望的。
早期的徐阶,隐忍坚毅,曾让他们看到心学经世致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