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正在北方练兵备胡的戚继光,信中赞赏其治军严谨,感叹昔日苏州并肩作战之情,末了轻描淡写提一句“北地苦寒,将士辛劳,盼君保重”。
给远在江西、湖广等地驻防的几位与陈恪有过战场交情或受过其举荐的将领,信件内容也大抵如此,家常问候多于军国大事。
然而,在这个新旧权力交替、山雨欲来的敏感节点,任何来自靖海侯的书信,都绝不仅仅是叙旧。
它是一种含蓄的提醒,一种无声的纽带维系,一种“未雨绸缪”的落子。
陈恪在告诉这些帝国的支柱将领们:我还记得你们,也望你们记得,东南的靖海侯,依然是那个能打胜仗、重情分的靖海侯。朝局或有风波,但军人的本分是保境安民,这一点,我们相通。
所有这些举措——公开的奏疏,内部的安抚,隐秘的联络——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稳。
陈恪深知,在张居正与李太后联盟如日中天,掌控了内廷外朝大义名分的当下,自己任何激烈的对抗行为,都是授人以柄,正中对手下怀。
他必须等,等张居正先出招。
只有对方先动,他才能在后发中寻找破绽,借力打力。
稳坐东南,静观其变,这便是陈恪在万历元年初春定下的总方略。
然而,张居正的出手,比陈恪预想的更快,也更绵密。
他没有立刻下旨申饬陈恪,没有直接调动东南一兵一卒,甚至没有在明面上否定任何一项东南新政。
他用的,是更符合他首辅身份,也更难防范的“阳谋”。
朝廷开始不断“简拔干员”,“充实地方”。
一道又一道吏部文书,伴随着内阁的批红,发往东南五省。
新的布政使参议、新的按察使佥事、新的知府、同知、通判、知县……如同春雨后冒出的竹笋,陆续被派遣到浙江、南直隶、福建、江西、广东各地赴任。
尤其是南直隶和浙江这两个新政核心区,以及江宁工业特区所在的镇江、常州、苏州等府,官员调动尤为频繁。
名义上,这是朝廷重视东南,加强地方治理的体现。
新皇登基,选拔贤能充实要地,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
小主,
陈恪身为总督,对辖区内官员虽有节制之权,却无权拒绝朝廷的正常人事任命。
这便是张居正高明而毒辣之处。
他洞悉陈恪权力的根基,不仅在于新军和财富,更在于对东南五省行政体系多年来的渗透与掌控,在于各级衙门中那些或明或暗执行陈恪政令的官吏。
行,你陈恪树大根深,我暂时不便直接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