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带着四名精锐队员,借着墙根阴影快步穿梭在西城老街,脚下布鞋轻踩青石板,落步无声,全程规避着街头零星的日军巡逻小队。
一路奔袭狂奔,众人气息微喘,却无人敢有片刻懈怠。
前方不远处,那座青砖黛瓦的老染坊静静伫立在夜色里,檐角一盏油灯摇曳微光,透过窗纸映出暖黄光影,看起来和往日寻常营业的模样别无二致,静谧平和,看不出半分血战合围的痕迹。
远远望见染坊安然无恙,随行的队员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开口:“云天,看样子我们赶得还算及时,据点应该没暴露,站内同志大概率安全。”
其余队员也纷纷附和,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在他们看来,染坊灯火如常、院落寂静无声,便是最好的信号,足以说明曲达的供述尚未传到日军耳中,或是日军来不及完成围剿。
唯独石云天眉心始终紧锁,心底的警铃未曾停歇半分。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扇紧闭的木门,常年游走生死线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极致的诡异。
太安静了。
安静得太过刻意,太过完美。
宝定西城今夜全城戒严,日军岗哨翻倍巡逻,街巷肃杀压抑,寻常百姓早已闭门熄灯、藏于屋内,偏偏核心交通站灯火长明,毫无戒备之态,这份平静,根本不符合地下战线的行事规矩。
“谨慎行动为好,贴墙隐蔽,上前先对接暗号。”石云天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压低声音沉声叮嘱,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短枪,指尖已然扣住扳机,汉环刀紧贴腰侧,随时准备出鞘迎敌。
四名精锐队员立刻分散站位,两两依托巷口墙体隐蔽,枪口暗中对准染坊门窗,全方位戒备,不留任何死角。
石云天独自一人,缓步上前,抬手轻叩三下木门,节奏舒缓规整,正是我方地下接头的标准叩门暗号。
三声叩响落下,门内片刻沉寂。
不过两息光景,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着粗布短褂、头戴旧布帽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身形消瘦,肤色黝黑,是寻常染坊匠人最朴素的模样,单看外表,毫无破绽。
这人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熟稔自然,张口便是地道的本地乡音:“夜里天冷,诸位是来收布,还是染布?”
话术精准无误,完全贴合染坊对外的营生说辞,和曲达供述的对接流程分毫不差。
石云天目光微凝,按照既定暗号沉声回应:“春染青,秋染红,四季皆染山河色。”
暗号一字不差,完美对上。
门后的男子笑意更浓,侧身拉开木门,做出迎客的姿态,语气热情坦荡:“原来是自己同志,快进屋说话,外头风大,不安全。”
他侧身退让,抬手虚引,姿态从容自然,看起来和常年潜伏的地下交通员别无二致。
随行隐蔽的队员见状,彻底放下戒备,只需踏入屋内对接消息、通知转移,这场危机便可化解。
可就在石云天抬脚,即将迈入门槛的瞬间,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寒芒,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昏暗的灯火之下,那人侧身站立的一瞬,双腿细微的姿态暴露了所有伪装。
他的双腿微微向内弯曲,是极细微的罗圈腿体态,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