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一下头,颈侧的筋微微鼓起又落下去,然后他笑出声来了。
那笑声先是压在嗓子里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滚了几下才放出来,然后笑声逐渐放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包间那面贴了壁纸的墙上撞了个来回,震得桌面上的茶杯和碟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响。
他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头往后仰着,绸缎衬衫领口敞着的地方锁骨跟着笑声一下一下地颤,银链子在锁骨中间来回晃荡。
你杀我?蓝俊峰笑够了,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冷了,说话前,要先过过脑子,你没死过是不是?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沉了一大截,像是在笑声底下埋了一层铁。
战枫把烟灰弹了弹,烟灰落在桌面上那层白布上,黑灰的一小撮。
我没有开玩笑。
战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像是在跟一个反应慢的人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还没听懂,只好再解释一遍。
蓝俊峰的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起来了。
他偏过头看着北冥黑煞,目光从战枫那边转过来,钉子一样钉在北冥黑煞脸上,嘴角那个天生的翘角还在,但那翘角底下翻出来的东西已经变了味了,变成了一个极淡极冷极轻的笑。
黑煞叔。蓝俊峰叫了一声,语气是平稳的,但平稳得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再用力半寸就会断,你带来的这个人,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北冥黑煞靠着墙的身体又往墙根缩了几分,他的手指抠着身后的墙面,指甲在墙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嘴唇干得起了皮。
蓝公子……北冥黑煞的声音沙哑,哑得像是在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吐出来的字带着碎渣子,他来找你,我……我也是被他逼的,我没办法,我不带他来找你我就得死,蓝公子你知道的,我怕死……
蓝俊峰看着北冥黑煞,眼珠子动都没动,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