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大地,风野辽阔,荒草连绵。
自打从文山深处带回那条通体剔透的小白蛇后,压在文渊心头许久的沉郁阴霾,悄然散去大半。往日萦绕周身的死寂沉闷渐渐褪去,荒芜枯燥的蛮荒岁月里,也总算多了一桩可盼、可忙的琐事。
只是这小白蛇灵性浅薄,半点不通人性,性子顽劣又娇野。
终日盘踞,毫无灵动可爱的模样。稍有不顺心便张口噬咬,温顺模样皆是假象,且格外好动狡黠,三番两次伺机逃窜。短短十余日光景,文渊早已记不清自己被咬伤了多少次,又一次次踏遍周遭荒林,不厌其烦地将出逃的小蛇寻回。
日复一日的折腾,让他束手无策、满心无奈。
万般无奈之下,文渊亲手劈竹编篓,做了一方细密结实的竹笼,将小白蛇妥帖安置其中,才算堪堪安稳,留住了这一方小小的念想。
往后时日,蛮荒晨昏,最常见的光景,便是文渊抱着竹篓,静坐檐下,对着笼中慵懒蜷缩的小白蛇,低声絮絮自语。
立在暗处的玄女时常悄然听闻,他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赤虺干过的糗事。
说着赤虺往日的调皮顽劣、撒娇闹趣,说着自己每每无奈纵容的模样,絮叨着担心她长不大、个头迟迟不见长的细碎烦恼。
千言万语,尽显牵挂。
絮叨过半,话音总会缓缓低落,染上化不开的怅然与叹息。
“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一朝变故,我便骤然落回蛮荒,偏偏把你,孤零零丢在了洪荒乱世……”
他每每说到此处,总会停顿许久,晚风拂动衣袍,他倒背双手,缓缓踱步于荒芜院落,一声轻叹落满风尘,落寞至极。
“罢了,我如今终究是弄丢了人,一个、两个、三个……尽数散落天涯。”
他垂眸望着竹篓里懵懂无知的小白蛇,眸光温柔又酸涩,轻声自语,像是宽慰自己,又像是自语释怀:“我知晓你不是她,半点不像。便暂且留你在身侧,当个念想就好。待过些时日,我便放你归山野,任你自在逍遥。”
这般自渡自愈、伴蛇思人的日子,一晃便是整整两月。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晓风微凉。
文渊一觉醒来,来不及洗漱打理衣衫,第一件事便是习惯性起身抱过竹篓,照旧对着笼中低语絮叨,细数过往细碎点滴。
絮絮说了许久,待话音停歇,他才下意识垂眸望去。
竹篓空空,清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