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那些物证在案发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内库里。
除非有人在封存之后、案发之前,把东西放了进去。
能在先帝下令封存的内库里放东西的人,位置绝不会低。
叶展颜把卷宗合上,手指停在封皮上“洛阳内库”那四个字的位置。
他抬起头来看着杨溥,说了一句:“证据是假的,但做证据的人还在。我要找到那个把假证据放进内库的人。”
杨溥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面前那摞卷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案面。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木匣放在案上。
匣盖打开后里面是几份泛黄的传票和供词抄件。
“叶尊案当年经手的人,大部分已经调离长安或致仕了。”
“但我查了内阁存档,案发那年洛阳内库的管事叫纪德,案后第二年就被调走了,去向不明。”
“他的调令是从中书省发出的,签批的人……”
杨溥说着翻到那份调令抄件的末尾,手指点在一个签名上。
“是当年的中书舍人赵秉忠。”
叶展颜低头去看那个签名。
赵秉忠这个名字他认得,此人后来官至吏部侍郎。
武懿登基后以“老病”为由致仕,如今在洛阳城外一处别庄里闲居。
叶展颜把赵秉忠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来,对杨溥说了一句:“这个人,我去见。”
杨溥没有拦他,也没有多问,只在他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洛阳那边现在不太平,你小心些。”
叶展颜在门口停了一步,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长安城午后的日光从廊外涌进来,把他外袍的下摆照得泛出一层浅淡的光边。
他走出首辅府邸的大门时,街面上有一阵风从巷口灌过来,把路边几棵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得打着旋落下来,贴在地面上滑了半圈便停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望了一眼北面洛阳方向的天际线,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反复叠过的旧被褥,沉甸甸地覆在远处那片看不见的土地上。
他走下台阶,朝驿馆方向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东厂番子忽然快步跑了过来。
看到叶展颜后,那番子当即单膝下跪禀报:“督主,张屠山张大人与武颂的人打起来了!锦衣卫、推事院、皇城司、九城兵马司的人全搅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