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惯于替别人画框定调,更不愿仓促下判。
往后数月,甚至更久,他都要与焰灵姬并肩而行。
人心似海,日久才见深浅;情势如棋,落子方知走势。
水母阴姬随即又问:“大秦这边诸事已了,你是打算留此游历一番,还是即刻启程回大明?”
楚云舟略一思忖,道:“回吧。东皇太一尚在咸阳,神出鬼没,稍有不慎便可能撞上眼皮子底下——终究不便。”
水母阴姬掩唇轻笑:“你是嫌这马车不够贴身,硌得慌?”
楚云舟耸肩一笑:“也算一条。”
由奢入俭难。坐惯了自己亲手雕琢、内嵌阵纹、悬空减震的玄铁云辇,再挤这些寻常木轮车厢,他每日都得调用精神能量在身下凝出一层柔韧气垫,才压得住颠簸震颤。
实在遭罪。
与其硬扛,不如早归。
次日,巳时。
屋内不大,却挤满了人——水母阴姬立于屏风旁,怜星静坐窗边,婠婠倚着门框,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榻上昏睡未醒的焰灵姬身上。
床畔,楚云舟双目微敛,体内剑元如游龙盘绕,精神能量似细丝织网,尽数缠绕于焰灵姬周身穴位所刺的银针之上。
针尖轻震,嗡鸣如磬,余音在屋中低回不绝。
焰灵姬睁着眼,目光清亮,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楚云舟。
眼睫偶尔一掀,笑意浮于眼角——那神情,倒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妙杂耍,而非自身正被剖开经络、抽离本源。
不多时,剑元反馈微动,紫龙玉髓在她丹田深处悄然松脱。楚云舟指尖微旋,真气一引,一股绵柔却不可抗拒的吸力自银针末端漫出。
霎时间,一缕缕浓稠如熔紫玉的液滴,顺着针身缓缓渗出,又被他以剑元与神念牵引,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纤细而莹润的流光,稳稳汇入早已备好的青玉丹瓶。
那玉髓甫一离体,满室便漾开一缕幽香——清冽中裹着暖意,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心脾。
水母阴姬眉峰微动,怜星指尖一蜷,婠婠呼吸稍滞——三人凤血阳元皆隐隐发热,仿佛被这香气无声唤醒,躁动不安。
片刻后,楚云舟气息一沉,剑元裹住最后一滴玉髓送入瓶中,五指骤然一收,劲风迸射,数十枚银针倏然腾空,尽数落入他掌心。
“今日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