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讲了。”捕神低声开口。
“第一,你手里那钱模是新的。”楚云舟语速平稳,“它能印钱,却没用过。有人新铸了这副假模。”
“新铸?!”捕神迅速掀开盒盖,指尖一触便觉异样……果然崭亮如初。
楚云舟随手拈起一枚铜钱,嵌进模槽。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捕神俯身细看:寻常铜钱经年使用,边沿必有磨损,放进旧模里该松不紧。可这一枚,卡得死死的。
他喉结一动,没说话,只把盒子攥得更紧了些。
“捕神办案老练,可铸钱这活计,怕是头回见。炉火灼人,日久天长,匠人手上、衣襟上、指甲缝里,总沾着点铜绿锈色。”楚云舟道出第二处破绽。
两处疑点一并指向:这模子,绝非旧物。
“先生还瞧出了什么?”捕神目光沉下,正眼盯住楚云舟。他已笃定此人是皇上的密使……寻常人哪能一眼断出这些门道?
“不多。只凭眼前所见,再加一个贾三。”楚云舟顿了顿,“那人就是被推出来顶缸的。捧着这枚假模现身,压根不是为交易,是为收场。”
“收场?”
“对,收案。让您以为案子结了,贾三背了黑锅,这事就算翻篇。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真模在手之人。今日这一出,从头到尾,就是一出戏,一场糊弄人的局。”
“局?”捕神眉峰微蹙,“既是局,那布局的人,还在暗处。”
“正是第二层意思。”楚云舟嘴角微扬,笑意不深,却叫人拿不准分量,“有人急着把谎当真,赶着结案……这人,必与幕后主使脱不了干系。捕神大人,机会就在眼前。”
“谁?”
“案子我不熟,不敢乱指。但您心里,该有数了。”楚云舟把话轻轻一推,落回对方手里。
他确实知道得不多。早年翻过的旧档,早忘得七七八八;这世道又没现成剧情可套,全靠临时搭桥。
可在捕神眼里,这恰是密使该有的分寸……身份不能明说,线索只能点到为止。他忽觉先前怠慢,竟有些愧意。
“谢过先生!若此案得破,必当厚报!”
“谢倒不必,改日请我吃顿饭就行。今儿晚饭还没着落呢。”
“先生真奇人也……一言为定!”
捕神拱手即走。楚云舟抬眼望月,转身朝弦门方向去了。事情才开头,未必不能往钟意那儿引一引……
铸钱这事,背后没个硬靠山,谁敢动?七姓,听着就顺耳。学海与墨家近来正缺个由头,正好借力。
当晚,捕神回了六扇门大殿。所谓六扇门,并非衙署名号,实为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方合署之统称。大理寺主审,御史台监察,刑部管缉拿查证……他们这些捕快,只管抓人、查线,案情理清后,交大理寺断。
大理寺偶也插手调查,但多因牵涉高官,刑部不便下手。眼下只是小吏平民涉案,刑部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