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麦跪在那片被翻烂的泥土中间,头颅低垂着,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围全是藤蔓,密密麻麻,像一座牢笼。
她的手指还插在泥里,指甲翻起来,血和土糊在一起,心中的愤恨和痛苦盖过了一切,此刻,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步星阑冲进那座牢笼,周围藤蔓像是有意识般,感受到她的靠近,纷纷缠绕过来。
她抽出军刀,削断一根伸向脚踝的藤蔓,断面流出绿中带红的汁液,像血。
那些藤蔓似乎有所顾忌,不敢真的伤她,只敢在周围舞动,时不时阻拦一下她的步伐。
她一边砍一边往里走,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乱舞的枝条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终于,她突破重重封锁,来到了瞿麦面前。
“小麦!”她冲过去,迅速脱掉战术手套,双手捧住瞿麦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
瞿麦的脸湿透了,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上,滴在地上,滴在那些还在生长的藤蔓上。
“看着我!瞿麦!”步星阑提高音量,双手施力。
瞿麦的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涣散,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嘴唇在动,发出含混的音节,像是在叫谁。
爷爷,爸爸,妈妈。
此刻的瞿麦已经陷入了自我世界中,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星星!”驰向野紧跟着冲进来,脸颊和手臂上都挂了彩,血珠直往外冒。
步星阑顾不上其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从眉心深处探出,像一只手,小心翼翼伸向瞿麦,探进那片正处在暴风骤雨中的精神世界。
触碰到边缘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剧痛,不只是身体,还有更深更沉,像被人生生剜走了心脏,又在空腔里灌满了铅的那种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操控着自己的意识继续往里探。
瞿麦的精神世界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一片被翻得稀烂的废墟。
倒塌的房子,碎裂的药碾子,散落一地的药材,和无处不在的烈火。
熊熊燃烧的火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废墟中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瞿麦。
她双手抱腿,小脸埋进双膝之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步星阑的意识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