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一个月,清欢的妆匣还没收拾利落,马文才的“小玩意儿”已经先填满了半间屋子。
每天下衙回来,他进院时手里必定攥着点儿什么东西。
有时是一包街角新炸的糖糕,油纸上还沁着热乎乎的光;有时是门房替他收着的一卷新画本子,封面上印着粗拙的木刻花鸟。
还有一回甚至是一枝不知从谁家墙头折来的桂花,歪歪斜斜地往清欢窗台上的梅瓶里一插,满屋子都是桂花的香气。
清欢起初还正襟危坐地接,后来便习惯了,每日申时一过就支着下巴往院门方向望。
马文才的身影从月亮门拐进来时,她先看见的是他脸上那层淡淡的、下值后才卸下来的松弛笑意,然后才是他手里拎的零碎物件。
清欢接过今日的糖人,是个小猴子形状的,尾巴翘得老高,她忍着笑道,“堂堂翰林院修撰,天天跟个货郎似的从街上过,同僚见了不笑话你?”
马文才凑过来挨着她坐下,凑近了在她鬓边亲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笑话就笑话,我媳妇有糖人吃,他们没有,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清欢偏头看他,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她忽然想起那年庙会他蹲在河边替她擦花灯的样子。
那时的他和眼前的相公重叠在一处,眉眼间那点温柔笑意竟是分毫不差。
她往他肩头靠了靠,轻声道:“你就是个货郎,还是只送我一个人的货郎。”
马文才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对呀,独家经营,概不外送。”
清欢有孕的消息是入冬后诊出来的,那日晨起,清欢便呕个不停。
马文才赶忙让小厮去请了老大夫。大夫搭了脉,起身拱手道喜时,马文才正急得不行。
听见“恭喜大人,夫人有喜”几个字,马文才手中的折扇啪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慌手慌脚地站起来,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才敢碰她:“你说什么?我夫人……我夫人有孕了?”
“是啊,大人。”
马文才高兴的不顾自身礼节,跑进内室,“清欢……”
他声音又轻又抖,像是要碰什么易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