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只剩下周景昭和陈昭两人。
陈昭站在舆图前没有走,他看着周景昭,忽然低声问了一句:“殿下,属下有一事想问。”
周景昭说:“问。”
陈昭说:“陛下改封秦王,固然是在替殿下铺路。但殿下可曾想过,若陛下百年之后,殿下当真坐上那个位置,宁州的军制、蜀地的官制、江南的商路,这些东西那些世家大族能不能容得下?”
周景昭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远:“世家大族容不容得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能不能让天下人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怕刀兵之祸。宁州做到了,蜀地正在做,江南也在做。等到有一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世家大族又算得了什么?”
陈昭没有再问,只深深一揖,转身出帐。
帐外,风依旧紧。高原上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座王城吞进灰白色的雾气里。
卫风的斥候已经分批潜入城外各处制高点。
徐破虏的骑兵正朝北面迂回。狄骁的人马也已向西面山口移动。邓典的陌刀队在校场上列阵,鲁宁骑着他那头黑兕,在队列前来回踱步。
周景昭走出帐门,看着大军缓缓展开。远处,吐谷浑王城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那座城曾是慕容氏世代驻守的王庭,如今已成了一座被自己主人抛弃的空壳。
城头上依稀可见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摆动,像一根根垂死的枯枝。周景昭静静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帐中。他知道,天快黑了。而这一夜,王城必将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