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风,总是显得格外悠长。
镇世龙舟破开云海,身后是万里晴空,再无半分阴霾。那道曾撕裂天穹的伤口,早已愈合得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南疆的这场神魔之战,不过是云层间一场短暂的雷暴。
甲板上,很静。
三千玄甲军士卒默默擦拭着自己的兵刃,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中却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是敬畏,是对那九龙椅上身影的敬畏,也是对那两尊如同神魔般的将军的敬畏。
角落里,吕布抱着他那柄金光闪闪的马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时而掏出怀里那个有些卷边的小册子,用那能开碑裂石的粗壮手指,颤颤巍巍地在上面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在算些什么。每算一次,他便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叹息。
秦琼走到高顺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陷阵营,可破此等妖物?”秦琼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顺沉默了许久,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陷阵营,为破军阵而生。”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而他们,是为……破界而来。”
一句“破界”,道尽了两人心中的震撼。
他们是沙场宿将,一生都在与人斗,与军斗。可今日所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另一边,宇文成都独自站在船舷,一遍又一遍地,用丝绸擦拭着他的凤翅镏金镋。雷光在他的指尖缭绕,却显得有些……黯淡。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喂,金闪闪。”吕布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宇文成都甚至懒得回头。
“你说……”吕布的声音,出奇地,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反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是俺跟你联手,能不能……接下那姓李的一脚?”
宇文成都擦拭兵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吕布一番,最后,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先练到,不被人家一个眼神瞪飞,再说。”
“你!”吕布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因为,宇文成都说的,他娘的是事实。
他看着宇文成都那张同样写满了不甘的冰山脸,第一次,没有再继续争吵,只是默默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诡异默契,在两个死对头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指挥大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