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身后的三万铁骑，如臂使指，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卷着漫天烟尘，消失在了西方的地平线尽头。

内阁。

火盆里的圣旨，已经化为一撮飞灰。张居正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可精神却异常清醒。

王猛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意。“都走了。”

“嗯。”张居正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首辅大人，我还是不明白。”王猛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渐渐恢复秩序，却又死气沉沉的街道，“陛下此举，与饮鸩止渴何异？江南、西域，两线作战，国库空虚，大将凋零……这棋，要怎么下？”

“我们都看错了。”张居正缓缓转身，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从一开始，我们就以为陛下是在下棋。可你现在再看，他哪里是在下棋？”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

“他是在掀桌子。”

王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根本没想过要在这张旧棋盘上，跟那些所谓的世家、藩国、乃至……那个‘伪天’，一子一子地慢慢耗。”张居正的声音，像是从冬日的枯井里捞出来的，“他要的，是把这张桌子，连同桌子上所有的棋子，不管是黑是白，全部砸烂，然后，用这些碎片，重新铸一个，只属于他的新世界。”

“清洗，是告诉所有人，旧的规矩，没了。”

“南下西征，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搜集铸造新世界的‘材料’。”

“我们这些人……”张居正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我们只是，负责给陛下递锤子的人。”

王猛沉默了。他看着张居正那张疲惫却又异常明亮的脸，忽然感觉，自己这位共事多年的同僚，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也……通透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