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的一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苏毅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自己光想着收买底层百姓的人心,却忽略了中间这个庞大的,也是最重要的执行阶层——士大夫。
自己来自现代,天然地对“地主阶级”抱有恶感,总想着把他们一棍子打死。但在这个时代,士大夫阶层,才是社会的中坚力量,是知识和权力的垄断者。
如果把他们全部推到对立面,自己的统治,将寸步难行。
“那依先生之见,这‘均田令’,不该推行?”苏毅皱眉问道。
“不,恰恰相反,必须推行!”张居正的回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不是这么个推行法。”
他的目光扫过荀彧,缓缓说道:“荀令君的‘均田’,是王道,是理想。而居正的‘均田’,是霸道,是手段!”
“王道?”荀彧忍不住开口,“张公此言何意?”
“荀令君的本意,是想建立一个‘人人有田耕’的大同世界,对吗?”张居正问道。
荀彧点了点头:“正是。唯有如此,方能天下太平。”
“可荀令君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张居正冷笑一声,“就算今日将田地全部分给百姓,不出三代,因为天灾人祸,婚丧嫁娶,必然又会出现土地兼并。到时候,又要如何?再来一次均田吗?”
荀彧闻言,顿时语塞。他发现,自己的想法,确实太过理想化了。
“那张公的‘霸道’,又是如何?”苏毅追问道。
“臣的‘霸道’,在于‘控’,而不在于‘均’!”张居正眼中精光暴射,“天下田地,名义上,可以分给百姓,让他们耕种,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土地的主人。”
“但实际上,天下所有土地的所有权,都必须,也只能属于一个主人——那就是陛下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百姓,只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田地,由朝廷统一分配,按人头、按户籍,定期调整。如此,便可从根源上,杜绝土地兼并!”
“而士大夫阶层,我们不给他们地,但我们可以给他们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