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坐在新落成的秦王宫里,坐在刚刚一统的华夏的心脏位置,坐在这个充满了希望与挑战的、崭新的时代的开端。
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窗外,星光漫天,冷冽而遥远。
嬴阴嫚的寝宫在秦王宫西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里种了几株桂花,此时花期已过,但枝叶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赵信推门而入时,嬴阴嫚正坐在窗边。
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手里拿着一件未做完的衣裳,那是秦时的样式,玄色深衣,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动作娴熟得仿佛这两千年的时光从未流逝。
“赵大哥。”
听到脚步声,嬴阴嫚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温柔的、等待已久的笑意。
“你知道我会来?”
赵信走到她面前。
“知道。”
嬴阴嫚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
“从你看我的眼神,从你这几天的欲言又止,从父皇今晚召你单独用膳……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她走到赵信面前,仰起脸,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
“嫚儿,”
赵信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要走了。离开这个世界,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想好了吗?”
嬴阴嫚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那里是秦王宫的重重殿宇,是西安城的万家灯火,是刚刚一统的、她父皇的江山。
“赵大哥,”
她轻声说。
“你知道吗?这两千年来,我最怕的不是孤独,不是遗忘,而是……担心。”
“担心什么?”
“后悔当年你离开后,会将嫚儿彻底遗忘。”
嬴阴嫚转过头,眼中泛起泪光,她走到赵信面前,伸手,轻轻抚摸他脸颊:
“两千年,太长了。长到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王朝更迭无数次,让所有熟悉的人都变成史书上的名字。”
“但有一件事,两千年没有变。”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想跟你在一起。无论你去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要等多久……余生,嫚儿只想跟着你,寸步不离。”
赵信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两千年前,她是大秦最受宠爱的公主,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两千年后,她经历了王朝覆灭、时光流转、亲人离散,却依然保持着那份纯粹的、执着的爱。
“可能会很孤独。”
赵信说,“我要去的地方,有你想象不到的事物,有你理解不了的力量。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
“那就再也不回来。”
嬴阴嫚笑了,笑容在泪光中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赵信不再说话。
他伸出手,将嬴阴嫚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良久,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闭上眼睛。”
他说。
嬴阴嫚顺从地闭上眼。
赵信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在他掌心汇聚,旋转,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那是系统的能量通道。
【能量通道已就位,是否开启?】
【是。】
赵信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他看见窗外西安城的灯火,看见远处秦王宫的轮廓,看见更远方,那片刚刚重归一统的、伤痕累累却又充满生机的土地。
大秦,新的大秦,会走向何方?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嬴政,相信韩信,相信易小川、高要,相信那些正在为新朝奋斗的人们。
这个文明,这个民族,经历过太多的苦难,也孕育过太多的辉煌。如今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超前的视野,有了坚定的领导者……
也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如果有机会,”
赵信轻声自语。
“我会回来看一眼的。”
然后,骤然消失。
寝宫内,空空如也。
只有那件未做完的玄色深衣,静静躺在窗边的案几上。
针还插在衣襟上,线垂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光消散时,赵信发现自己站在别墅二楼的走廊里。
熟悉的实木地板,熟悉的水晶吊灯,熟悉的、混合着薰衣草香味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回来了。
从两千年前的秦朝,从战火纷飞的民国,从那个刚刚重归一统的华夏,回到了这个和平的、现代的、有些嘈杂的世界。
嬴阴嫚站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睛还闭着,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