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云嘿嘿一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咂咂嘴道：“山野粗茶，也就这点提神醒脑的用处。比不得帝都那些贡品香醇。”他话锋一转，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瞥向苏言，问道：“不过，老朽游历四方数百载，自问对这天下英雄、各方奇人异士也略知一二，却从未听闻过小友这般人物。不知小友仙乡何处，师承哪派？倒是老朽孤陋寡闻了。”

苏言闻言，神色不变，只微微一笑道：“山野之人，无名之辈，偶得机缘，胡乱修炼罢了，谈不上师承，更无籍籍名号可言。让老先生见笑了。”

“山野之人？胡乱修炼？”叶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头晃脑，白须飘动，“小友这‘胡乱’二字，可让天下多少苦修之辈汗颜无地啊。”

他并未继续追问，到了他们这境界，深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隐秘，强求反而不美。

他只是又替苏言续上半盏茶，浑眼中闪过一丝灼热：“小友远道而来，是老朽与这苍云山的荣幸。老朽闲居山中，别无长物，唯对这修炼之道，还算有些年头积攒的粗浅心得。小友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不如……交流一番？”

苏言心中一叹，这叶凌云不愧有“武痴”之名。他毫不怀疑，若非场合时机不对，这老头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直接邀战了。

“有何不可？”苏言放下茶盏，迎上叶凌云的目光，眼中也泛起一丝兴趣，“在下对贵国独树一帜的‘气’之一道，也颇感好奇，正欲请教。”

“哈哈，好！好一个‘请教’！应当是互相印证才是！”叶凌云抚掌大笑，声震云海。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便在这云海之巅，开始了言语间的交流。

两人并未具体演练招式，只是各自阐述对力量本质、天地规则、身心性命的感悟与理解。

叶凌云作为东煌武道奠基人，“气”之概念的开拓与升华者，其修炼感悟、心境锤炼、对“气”与“意”、“形”与“神”关系的把握，早已臻至圆融无碍、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他的阐述往往从最细微处入手，引动天地共鸣，一言一语，都仿佛蕴含着山川的厚重、流云的变幻、松柏的坚韧，是苏言凭借真理之眼洞悉本质、却缺乏漫长岁月沉淀躬行所难以比拟的深厚底蕴。

叶凌云的感悟让苏言对自身的路途以及蓝星未来蓝星的力量发展有了更多思考。

而苏言，身负真理之眼，遍历诸天，见识过太多截然不同甚至匪夷所思的力量体系与规则呈现。他往往能跳出单一框架，从更本质、更超然的视角，指出叶凌云某些认知中或许存在的局限、惯性，或提出某种迥异却直指核心的思考方向。说白了就是，这个世界能诞生什么‘神龙女皇’‘天地之气’啊这类强劲的力量，但是却又无法诞生苏言身上那些创世之力、冥界本源、神恩等等东西。

他的言辞或许不如叶凌云那般充满“道韵”，却常常切入关键，让叶凌云这等人物也时而陷入长久的沉思，继而拍案叫绝，为之叹服。

一老一少，在这无人之境，以天地为庐，以道为肴，竟聊得忘乎所以。

云海聚了又散，日头悄然西斜，在青石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