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语气玩味:“都不是。”
“痴儿虽傻,却知道哪块田是自家的,时时看护,不让鸟雀禽兽糟蹋。”
“他虽傻,却知道走街串巷,捡拾牛羊粪便,喂到自家田里作肥。”
“每逢秋收时,凡是地里散落的麦秸、碎谷,他都要捡回去放入自家谷仓。”
“倘若有顽童与他抢夺,他还要打人哩!”
周丰被逗得哈哈大笑:“那你这位后生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族长抿了一口酒水:“该傻的时候就傻,不该傻的时候就不傻。往里傻,不往外傻。”
“哈哈,或许他才是族中第一聪明人。”
——
红炭暖炉,汤水滚沸。
黄昏时绚丽的霞光洒向大地,与千家万户袅袅升起的炊烟相映成趣。
嬴丽曼十指灵巧地剥好一枚羊桃,用小刀分开,给陈善和扶苏每人盘中放了一半。
这种水果后世名猕猴桃,发源于秦岭北麓。
陈善偶然吃过一次后,特意在西河县移栽了一批。
嬴丽曼如今怀有身孕,对它酸酸甜甜的滋味格外喜欢,苗圃里长出的果子大半都被她自己享用了。
“兄长有没有亲自去看看那个傻子?”
“我总觉得族长话里有话,世间哪有如此古怪离奇之人。”
每日傍晚,扶苏总会来陈善府中用饭。
嬴丽曼担心他受了委屈又不说,总是事无巨细地问来问去。
“有或者没有,其实不重要。”
“为兄当时便醒悟,秦国百姓与塞外的胡人并无区别。”
“他们为了衣食保暖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哪儿还有闲心去管什么家国大义、千秋功业呢?”
说到这里,扶苏唏嘘叹气,摇头不止。
“咦?”
“妻兄你会说人话啦!”
“可喜可贺。”
“看来最近的历练效果斐然,老妇公知晓后,定然大喜过望。”
陈善用丝帕抹去嘴边的汁水,坏笑着调侃他的大舅哥。
砰!
嬴丽曼满脸怒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陈修德,你方才说什么?”
陈善揉了揉鼻子,坐直身体老实巴交地说:“妻兄深入民间,体察疾苦。言语间少了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架子,正合老妇公敦本务实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