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出身百济、却矢志效忠大唐的悍将,深知鄯州乃陇右命门,断不容失。他力排众议,摒弃了据险固守的成策,决然推行更为进取的“筑城逼塞”之法,意将防线前推,挤压吐蕃游骑的喘息之隙。
连日督巡,风霜蚀刻着他黝黑的面庞,唯有一双虎目,依旧精光灼灼,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执。
商队的抵达,于他而言,不过是这宏大备战图景中的一隙微澜,自有僚属循章处置。他的全副心神,早已系于城外那不断蜿蜒伸展的新垒深壕之上。
商队被引至互市区域,康诺延与阿史德木勒忙于同守候的买主交割货物、清点钱帛。一时人声马嘶,市廛的喧嚣短暂地冲淡了笼罩四野的战争阴云。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无人注意到,那个一直沉默地待在药材车旁的年轻“胡商”,悄然将马车驱至一个偏僻角落。
江逸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喧嚣与紧张交织的边城,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军士民夫,掠过远处高耸的将军府旗杆,眼中无波无澜。
下一刻,他如同水滴融入沙海,悄无声息地卸下了那匹一路驮着药材的老马,将一些必要的物品——包括那张骇人的硬弓和那柄横刀——打包成一个不起眼的行囊负在背上。
然后,他牵着马,避开主要街道,沿着城墙根阴影,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默然离开了鄯州城。
他没有向东返回,而是折向西北。
他的目标,远在鄯州之外,远在河西走廊之外,远在那片被吐蕃赞普和权相论钦陵牢牢掌控的高原圣地——逻些(拉萨)。
绕行路线早已在他心中勾勒清晰:
先北上至凉州(武威),此乃河西重镇,控扼走廊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