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濒临僵毙之际,脑海中反复灼烧的,是妻子温婉的笑靥、焦灼的眸光,是那些早已湮灭的暖意碎片。
这残像,如同绝境中的磷火,指引他爬出雪窟,拖着残躯,一寸寸挪向人烟。
辎重尽弃,唯余紧要的兵刃、救命的药物和所剩无几的干粮。
城门处,铁灰色的门洞吞吐着往来人潮。守城军士的目光如芒在背,扫视着每一个试图挤入这庇护之所的身影。
干燥的黄土被纷乱的脚步扬起,混着汗味与牲畜的膻气,在肃杀的空气中弥漫。
当江逸风那褴褛如鬼魅、步履蹒跚的形貌撞入视线,守门队正瞳孔骤然一缩,右手瞬间如铁钳般按紧了刀柄,一步踏前,甲叶铿然作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逸风笼罩在阴影之下。
“站住!”喝声如炸雷,压过了周遭的嘈杂,“所为何来?自何处至?”凌厉的质问仿佛冰冷的刀锋已贴上脖颈。
江逸风猛地止步,胸腔剧烈起伏,牵动干裂的唇瓣,带出些微不可察的痛楚。
他竭力稳住气息,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标准的河洛官话字字吐出:“回军爷,小人是……往来西域的商队护卫。”他微微顿挫,恰到好处地透出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惊悸,
“前些时日,在乌鞘岭遭了暴雪与狼群……商队溃散,货物尽失……同袍、马匹皆没于风雪……”他喉头滚动,艰难续道,“唯小人侥幸得脱,一路……一路行乞,方至此地。”言语间,那份被汗水浸得微黄的过所,已恭谨地呈递上去,指尖带着轻颤。
队正的目光先在那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年轻的脸上逡巡,又死死钉在递来的过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