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每日只在巳时到申时开放四个时辰,进出皆需严查身份。
市集上,米铺前的队伍总是最长,可木斗里倒出的粟米总掺着不少糠壳和砂石,价格却一日高过一日。
小主,
城墙上贴着告示:“肃清奸细,检举有赏。”
邻里之间,眼神里都透着三分警惕。
入夜后,除了巡街兵卒的梆子声和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半点人声——宵禁从日落便开始了。
偶尔有儿啼从巷陌深处传来,也会被大人急急捂住,生怕引来不必要的盘查。
城南的渭水码头上,运来的多是铠甲、箭矢、火油和守城的滚木。
普通百姓大多穿着破衣烂衫,形如流民。
街角偶尔能见到蜷缩的身影,那是从北地郡逃难来的流民,很快就会被抓去当做修缮城池的苦力与民夫。
百姓最怕的还是漫长的冬日,以及对不知何时会再度响起的战鼓声。
如今,同样是巳时开城门,经过刘备一年的励精图治,景象却已天差地别。
晨曦刚刚驱散薄雾,四门便已洞开。
挑着新鲜蔬菜的农夫、赶着驴车运送砖瓦的匠人、带着商队验看货品的胡商……
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守门的士卒只是惯例查验,脸上少见厉色,有时还会对相熟的乡亲点头招呼。
城里最大的变化,是声音。
不再是死寂与梆声。
西市里,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叮当的打铁声、酒肆食坊招揽客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充满生气的嘈杂。
空气中飘着刚出笼的蒸饼麦香、屠肆案上的新鲜肉腥,还有从药铺里传出的淡淡草药味。
孩子们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敢在巷子里追逐嬉闹了。
身上的衣服虽然依旧破旧,但冬衣至少厚实了。
渭水码头上,桅杆如林。
益州与荆州的商人,纷纷带着货物赶来。
邺城与江东的商人,刘备也未阻止。
除了运送军资的船只,更多的是来自荆益的粮船、精盐、蜀锦,江东的瓷器与茶叶。
码头旁的税吏拿着简册认真登记,虽严厉却公正。
城墙上的告示也换了新颜。
最显眼处贴着诸葛亮与蒋琬、费祎、董允合力制定颁布的《劝农令》与《定赋税疏》。
常有识字的士子或老吏站在告示前,大声为围拢过来的百姓讲解,引来阵阵议论。
如今人们谈论的多是时令节气,担心的是来年春雨是否充足,眼里有了盼头,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那高耸的城墙,不再像是困住他们的牢笼,倒渐渐有了“家”的庇护意味。
新旧之间,不过一载。
一座城,便从奄奄一息的暮年,重新找回了强健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