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豫津瞳孔深处有冰棱一闪而逝。
面上却适当地皱起眉,露出更加不信的神色:
“自己人?场主越说越玄了。哪家的自己人,会引外敌进来杀自家军队?”
“悬镜司!夏江!”慕容冲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名字,随即又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尽管这土楼二层此刻除了他俩,只有门口两个背对着的心腹管事。
他重新压低声音,那声音因为激动和酒意而嘶哑颤抖:
“梅岭之役前三个月!
夏江就通过三条不同的暗线,把赤焰军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辎重安排、甚至林燮那老小子习惯在哪儿扎营、喜欢用什么阵型——全他娘送过来了!
白纸黑字,盖着暗印的密函!条件就是事成之后,大梁让出北境三处隘口,五年内不开边衅!
并且承诺,由他们进行收尾,我大燕虽然灭了五万赤焰军,大梁也损失惨重,那一战,派出的大燕军队被打残了。
夏江等人也够狠,灭了剩余两万赤焰军。”
言豫津感到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像砸在冰面上。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种听荒唐故事的表情,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
“空口无凭。夏江是谁?悬镜司首尊,陛下最信任的耳目。
你说他通敌叛国?证据呢?这等泼天的大事,总不能凭场主几碗酒下肚的红口白牙吧?”
“证据?”慕容冲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被酒意和那股急于证明自己“见识过大场面”的虚荣心冲昏了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乱跳:
“北燕军情司的档案库里肯定有底子!
那种密函往来,按规矩都会有专人誊抄副本存档!
当年负责接头传递的几个经手人,老子虽然记不全名号,可大概模样、在哪个衙门当差,总还有印象!
还有当年参与合围的将领,又不只老子一个!有些人现在还挂着职呢!你去问啊!你去查啊!”
他吼完,喘着粗气,瞪着言豫津,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睛里,有疯狂,有得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埋在记忆尘埃下的悚然。
言豫津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冲,看了很久。
久到炭火盆里一块耐烧的松木“啪”地爆开,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慕容冲的袍角上,烫出几个细微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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