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四根冰锥,钉死了慕容冲最后一点侥幸。
慕容冲瘫在椅子里,像一滩烂泥。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宝蓝色的锦袍内衬,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他双眼空洞地瞪着屋顶的梁木,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恐惧像无数细小的毒虫,沿着他的脊椎往上爬,啃噬着他的神经。
许久,也许只是几个漫长的呼吸之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然后,他猛地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把抓向桌上那颗朱红蜡丸!
动作太急,太慌,手指碰到蜡丸,那圆溜溜的东西竟从指间滑脱,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慕容冲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整个人几乎扑到桌上,双手齐出,才将蜡丸死死攥在掌心。
他顾不上剥开蜡封,直接连蜡带药,一把塞进嘴里,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蜡壳粗糙地刮过喉咙,带来一阵难受的吞咽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瘫回椅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言豫津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片刻前还在炫耀战功、不可一世的边军老将,此刻如同被抽去魂魄的皮囊。
他袖中的左手,再次极轻地动了一下,将“留声筒”的机括彻底复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脸上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浮起的是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笑意。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他人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
“慕容场主是聪明人。”他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告别一位普通的生意伙伴,“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痛快的。”
慕容冲抬起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三日后,我会派人来取第一份东西。”言豫津走向门口,脚步不疾不徐。
“不需要多详细,一个开始的方向即可。
小主,
比如……当年军情司可能经手此事的、几个您还记得的名字。”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烛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边,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幅《秋山行旅图》,乃前朝大家心血,场主好生收着。来日若有闲暇,对着真迹,品一壶明前茶,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门开了,言豫津的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脚步声不重,却清晰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门,又轻轻合拢。
土楼二层,重归死寂。
只剩下炭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慕容冲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窗外荒原上永恒呜咽的风声。
许久,慕容冲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啃剩的羊骨、倾翻的酒碗、油渍、酒渍……还有那颗蜡丸曾经放置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猛地想起什么,脖子僵硬地转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