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魏惠王重复这个名字,“查清此人来历了吗?”
司市令连忙道:“回大王,查了。此人三个月前入安邑,住在城西‘云来居’,自称是游学士子。但据驿馆记录,他入城时所持文书……是秦地路引。”
秦地。
魏惠王手中的玉璧停止了转动。
他缓缓坐直身体,眼中寒光一闪:“秦国的人,来我安邑做什么?还偏偏与卫鞅、与那位青衣客混在一起……”
公子卬趁机道:“王兄,臣弟怀疑,这青衣客根本就是秦国派来的细作!他在陇西现身,助秦军大破狄戎;如今来安邑,又与秦国士子、与卫鞅这等心怀怨望之人交往。其用意,不言自明!”
“你有证据吗?”魏惠王问。
公子卬语塞:“这……臣弟正在搜集。”
“没有证据,便是妄言。”魏惠王将玉璧扔在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此事确实可疑。司市令。”
“臣在。”
“从明日起,加派人手盯住洞香春。那个青衣客、卫鞅、还有那个‘黑林’,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日都要报上来。”
“是。”
“至于你,”魏惠王看向公子卬,“继续搜集证据。但要记住,白氏是魏国第一商贾,每年缴纳的赋税顶得上三个郡。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轻动。”
“臣弟明白。”
两人退下后,魏惠王独自坐在榻上,望着跳动的烛火。
公叔痤临终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王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
当时他只当是老臣病重胡言。卫鞅一个卫国庶出公子,虽有才学,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可如今,这个卫鞅与秦国的人混在一起,与那个来历不明的青衣客交往甚密……
魏惠王眼中杀机渐起。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而此时,城西小院里,秦怀谷刚刚收到两封信。
第一封是白雪派人送来的,只有一行字:“近日风声紧,先生谨慎。”
第二封是荧玉派人送来的,用密语写成,译出来是:“魏王已疑,速离安邑。”
秦怀谷将两封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化为灰烬。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