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射是更大的难题。骑兵要在马跑动时拉弓瞄准,颠簸让准头全无。往常骑兵骑射,要么停马,要么极慢速,还要靠腿死死夹住马腹来稳住上半身。
黑翼再次上马,接过弓。这是张一石弓,不算强,但骑射够用了。他脚踩马镫,催马小跑。
跑出二十步,他张弓搭箭。往常这个动作得分成几步:先控马稳住,再慢慢张弓,瞄准得花时间。但现在他几乎没停——马跑着,他脚踩实,腰背自然挺直,张弓时手臂稳得不像在马上。
箭射出,扎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虽未中红心,但上靶了。
第二箭,他调整了呼吸。马继续跑,他再次张弓。这次瞄准时间更长——因为身体稳,他敢花时间。箭离弦,飞出去,“哆”一声钉在靶子边缘,离红心只差两寸。
围场里安静得只剩马蹄声和风声。
黑翼射完三箭,勒马停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又看看远处的靶子,然后他突然调转马头,朝着围场尽头冲去。
那是段上坡路,马跑得吃力。但黑翼在坡上再次张弓,回身射了一箭——回马箭。箭矢划过弧线,虽未中靶,但那姿势流畅得让所有老骑兵倒吸凉气。
回马箭,往常是传说中的技巧。因为要在马跑动中转身开弓,九成九会摔。可现在……
黑翼跑回来,下马时满脸通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累的。他把弓递给下一个骑兵:“你试。”
九个骑兵轮流试骑射。有人射得准,有人射偏,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射得比往常稳,比往常准。一个平日骑射最差的年轻骑兵,居然三箭全上靶,虽然都偏,但以前他十箭能中一箭就不错了。
日头偏西时,十个骑兵都试完了。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不住地往那几副马镫上瞟。
秦怀谷让人牵来另外几匹马,马鞍都换上了新制的高桥鞍和马镫。
“分组。”他说,“两人一马,轮换骑乘。试疾驰、急转、跳跃。我要看极限。”
黑翼和另一个老兵共骑一匹。那老兵先骑,黑翼坐在他身后——双人骑乘,对平衡要求更高。老兵催马狂奔,在围场里画圈、急转。黑翼坐在后面,双手扶鞍,脚没处踩,只能靠腿夹。几次急转,他差点被甩下去。
换黑翼骑,老兵坐后。黑翼脚踩马镫,控马做同样的动作。急转时,他身体自然倾斜,脚踩实稳住重心,后面坐着的老兵虽然晃,但没掉。
接着试跳跃。围场里摆了几个低矮的障碍,半尺高。马跃过去,落地时的冲击力很容易让人颠离鞍子。
一个骑兵策马跃过障碍。落地瞬间,他身体被颠得向上弹起——但脚踩在马镫里,就像有个锚把他钉在鞍上。他落回鞍子,继续控马,几乎没受影响。
试到后来,骑兵们胆子大了。有人试着在马上站立——不是完全站直,是半蹲,脚踩马镫借力。居然成了。虽然坚持不了太久,但那瞬间,人马仿佛融为一体。
太阳完全落山时,试骑结束。
十个骑兵下马,站在秦怀谷面前。他们腿上的布条都松了——因为今天没怎么用力夹马腹。有人摸着大腿内侧,那里没有新的瘀青。
黑翼最后一个开口。他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
“院正,”他说,“有了这东西……骑兵就不是骑兵了。”
秦怀谷看着他。
“是长在马背上的妖怪。”黑翼说,“能跑能射能砍,还能干以前不敢干的事。魏国骑兵……以后看见我们,得躲。”
另外九个骑兵点头。他们眼睛里烧着同样的东西——那不是兴奋,是某种更沉静、更可怕的认知。就像手里突然多了把能开山裂石的神兵,突然明白了自己将来能做什么。
秦怀谷让人收起马鞍马镫。“今天的事,一个字不许外传。你们十人,从明日起,每日来此训练。练到什么程度,就有什么样的将来。”
骑兵们肃然行礼。
他们牵着马离开围场时,脚步都有些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