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墨学新解,格物致知

墨离亲自带这组。他对着数据苦思,忽然想起秦怀谷画的那条弧线。“或许……抛射的远近,不只与初速有关,还与角度有关。初速、角度、还有……还有那看不见的‘向下拉’的力。”

他说的“向下拉的力”,是秦怀谷后来点出的“重力”。这个概念太新,弟子们理解不了。秦怀谷没强求,只让他们继续实验,记录数据。

一个月后,《格物册》上已记了三十多条“究理所得”。有些浅显,有些深奥。但每一条,都是弟子们亲手实验、亲眼观察、亲自推算出来的。

公输岳起初对这些“虚理”不以为然。他更看重实际效用——弩机能不能射准,刀剑能不能砍透,这才是实的。

但有一次,他设计新的冲车齿轮时,卡在了传动比上。试了几种比例,都不理想。弦看到了,翻出《格物册》里那条“杠杆之理”,指着说:“公输师,您看这个。齿轮传动,其实和杠杆相通。主动轮齿数比从动轮齿数,等于省力倍数,但会减慢速度。”

公输岳将信将疑,按那道理调整齿比。一试,成了。传动顺畅,力道合适。

他愣了很久,最后拍了拍弦的肩膀:“你这‘虚理’,有点用。”

这事传开,更多匠师开始翻《格物册》。铁山炼钢时遇到炉温控制问题,册子里有“热胀冷缩”的记载——虽然只是初步观察,但给了他启发:或许温度变化会影响金属性质。

卫禾做复合弩臂,册子里有“材料应力”的笔记——虽然只是描述现象,但让他想到:不同木材贴合,应力方向或许能互补。

《格物册》渐渐成了天工院的宝典。不是因为它多完备,而是因为它记录了一条条“探求之路”。弟子们看到,原来那些看似玄奥的道理,都是从具体问题开始,一步步推出来的。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墨离在格物堂整理书卷。窗外暮色渐沉,堂内油灯初上。他翻看着厚厚的《格物册》,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墨家传承数百年,技艺代代相传。但像这样,这么多人一起探求事物根本道理的景象,从未有过。

他想起了墨家先师。那位穿着草鞋奔走列国,止战非攻的圣人,也曾观察小孔成像,也曾探讨力学几何。那时的墨家,是活的,是生长的。

后来墨家分派,有的重守御,有的重技艺,有的重论辩。但那种对天地万物的好奇与探求,似乎淡了。

现在,这火苗又燃起来了。

弦抱着一摞新记的竹简进来,见墨离发呆,轻声问:“师兄,想什么呢?”

墨离回过神,笑了笑:“我在想,老师若还在,看到这些,会说什么。”

弦放下竹简:“肯定会说——这才像墨家。”

窗外,天完全黑了。但格物堂的灯火,亮得久。

堂前那块“格物致知”的木牌,在灯光映照下,字迹深沉。

牌下,偶尔有弟子驻足,仰头看,然后匆匆走进堂内——或是去记新的发现,或是去翻旧的记录,或是仅仅为了感受那种探求的氛围。

这氛围,正在天工院弥漫开来。

从格物堂到冶铸坊,从器械坊到农器坊,工匠们交谈时,开始会说“我试过,因为……”,而不是“就该这样”。

虽然很多“因为”还很粗糙,很多道理还不透彻。

但重要的是,他们开始问了。

开始究了。

开始相信,技艺背后,确有道理可循。

而这,或许才是墨家真正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