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谷不语,取出第二物——青白玉佩碎片,置于锦垫。内侍托起,缓行于两班之间。
“此玉碎片,于四海酒肆柜台下寻得。纹为睚眦,魏国大梁贵族专用。背面残字,‘卫’。”他声音清晰,字字凿入寂静,“原主,魏国公子卬。三年前赐予其麾下细作头目,吴杞。”
杜挚面色一白,强笑:“一块碎玉,能证何事?或许是……”
“醉仙楼掌柜胡氏可证。”秦怀谷截断他,取出证词,“案发前半月,杜彪三会魏国细作。其中一人,腰间正佩睚眦纹玉。”
“市井商贾之言,岂可采信!”杜挚厉声。
秦怀谷自匣中取出一卷羊皮,徐徐展开。
河西地图。
山川城郭,关隘兵备,乃至栎阳城防、宫禁巡哨,纤毫毕现。右上角,一方小小私印——魏国公子卬。
满殿吸气声骤起。
“此图,自杜彪书房暗格搜出。”秦怀谷目光如钉,钉住杜挚,“如此详图,非内鬼不能为。杜大夫,作何解释?”
甘龙瞳孔骤缩。
秦怀谷已取出第三物——墨七监听抄录,当众展开。
“十月丙子夜,子时三刻,杜府前厅。”他朗声诵读,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地,“甘太师语杜大夫:‘太子必须死。他死了,嬴渠梁与卫鞅之间,便有永填不平之壑。’又云:‘魏国承诺,分毫不差。太子一死,嬴渠梁必乱。届时魏军压境,河西之地,岂容黑翼驰骋?’”
“胡言!”甘龙勃然变色,须发皆张,“老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乃构陷!”
“构陷?”秦怀谷自匣底捧出最终之物。
红丝帛书,缓缓展开。
公子卬亲笔。魏宫御绢。蜡封“卬”印,刺眼夺目。
他开口诵读,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喘不过气:
“龙公、杜公如晤:前信已收,所陈事宜,王兄深以为然……”
杜挚双腿一软,踉跄半步。
“……河西之地,本属魏土。今暂寄秦手,终当归魏。若二公助我大魏重夺河西,王兄许诺:河西五城,为二公封地,世袭罔替,岁贡减半……”
小主,
殿中死寂。有人手中玉笏落地,清脆一声,无人去捡。
“……卫鞅变法,秦势日盛,实为魏国心腹之患。除去卫鞅,废弛新法,乃当前第一要务。王兄已备死士三百,潜伏栎阳,听候二公调遣。行刑之日,可于刑场制造混乱,伺机诛杀卫鞅、秦怀谷……”
卫鞅眼神陡寒。景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怀谷抬起眼,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杜挚,最终钉在甘龙脸上,念出最后一段:
“……太子驷既入彀中,当顺势除之。若其伏法,嬴渠梁必与卫鞅生隙;若其不死,可栽赃通敌,令其百口莫辩。东墙砖下所藏信物,乃魏宫旧物,足以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