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出征前,魏王拉着他的手说:“庞涓,此战若胜,你就是魏国的吴起。”
吴起。
那个练出武卒、战无不胜的军神。
庞涓握紧拳头。
他会赢的。
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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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雕阴山北麓。
嬴驷趴在弩位里,看着山下的谷地。月光很淡,谷地里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狗娃睡在他旁边,蜷着身子,小声打着呼噜。
他们这个弩位有十个人,都是丁三营的老熟人。大牛、老耿、黑夫……大家挤在狭窄的空间里,靠着墙壁,抱着弩,试图在决战前多睡一会儿。
但没人睡得着。
“秦庶。”大牛在黑暗里低声问,“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嬴驷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就算死,也得拉几个魏狗垫背。”
“对!”狗娃忽然醒了,揉着眼睛,“我算了,我这三个月,射杀了两个魏军斥候。要是明天能再杀三个,就够换五亩地了。回去给我爹,他准高兴。”
老耿笑了:“你小子就惦记着地。”
“那当然。”狗娃理直气壮,“有了地,就能娶媳妇,生娃,娃长大了也当兵,保卫秦国。”
众人都笑了,笑声很轻,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嬴驷听着,心里那点恐惧渐渐淡了。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躲在茅屋里怨天尤人,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现在,和这些人挤在一起,等着明天的生死之战,反而觉得踏实。
原来活着,不一定要锦衣玉食,不一定要前呼后拥。
也可以是这样——和一群人并肩站着,为了同一个地方,拼命。
“睡吧。”黑夫最后说,“养足精神,明天……有得打。”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嬴驷闭上眼睛。
山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他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这片山谷,将变成修罗场。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在这里。
他的国,他的家,他新认识的这些兄弟,都在这里。
那就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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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雕阴山北麓谷地,静得可怕。
山脊上的弩手们睁大眼睛,盯着东边的隘口。沟壑里的重步营握紧长矛,呼吸放得很轻。轻骑队在山林里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豆料,检查马刀和弩箭。
秦怀谷站在最高的观察哨里,手里拿着了望筒。
章蟜站在他身边,手按在剑柄上。
墨离在山下最后检查那些埋藏的猛火油罐,手指拂过罐口的麻绳,确认干燥。
所有人都在等。
等魏军进来。
等那只铁刺猬,滚进这张精心编织的巨网。
晨光渐渐明亮。
隘口那头,传来了隐约的号角声。
然后,是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
来了。
秦怀谷放下了望筒,深吸一口气。
网,已经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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