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早已泪湿眼眶,快步上前,跪倒在母亲膝前,哽咽道:“母后,儿在此。”
李太后两手探出,摸到儿子肩膀,身子一颤,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她颤抖着抚摸着儿子的脸,随即泪如泉涌:“皇儿,娘盼你这一刻,已经盼了二十年了……当年一别,心如死灰,哪想今日还能重逢?这都是老天垂怜,若无包大人与海寿二人忠心护我,守我左右,只怕我早已命丧沟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到此处,声音渐低,喉中哽咽,泣不成声。
赵祯抱着太后之手,潸然泪下。破窑之内,母子重逢,感泣天地。
堂中静默片刻,仁宗赵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悔意,双膝跪在母亲面前,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他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腔愧疚,哽咽道:“母后……儿为九五之尊,身披龙袍、玉食万方,然而您却在寒窑中受苦受辱,这样的君子之位,儿还有何面目再坐?儿罪该万死!”
他长叹一声,语气越来越激烈:“母后若不肯原谅,便请您治我之罪;若不忍下手,也请将我幽禁冷宫,另立贤孝之人承继大统,儿绝不怨悔!只望母后、包卿与郭兄二人所救之恩,儿此生铭刻在心,绝不敢忘!”
说至此处,赵祯已泣不成声,伏身而拜,泪如雨下。
此情此景,殿中的几位随驾大臣无不动容,纷纷下拜,齐声劝奏:“陛下当年尚在襁褓,怎能知晓宫中阴谋?这本非陛下之罪,请圣上切莫过于伤情,以免有损龙体。如今天道昭然,冤情得雪,母子相见,实乃千古喜事。陛下应迎太后还宫,奉养天年,才不负今日上天垂怜。”
李太后听着众人言语,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各位大臣平身。老身如今双目已盲,残身一具,心早已死过一回。这二十年来,我不曾奢望能再踏入宫门,能见到皇儿一面,已是上天眷顾。如今冤情已明,我心已安,纵在这寒窑中终老,也无怨无悔。”
众人还未及应答,赵祯再度伏地叩首,言语坚定:“母后若不愿回宫,儿也不敢独自回朝!儿愿常伴左右,侍奉母后,以报万一罔极之恩。若我一人回宫,必为臣庶所议,惹天下非议,愧对宗庙列祖。”
李太后闻言,心头震颤,沉声劝慰:“皇儿不必如此自责。当年你尚在襁褓,岂能知奸人诡计?这事从头到尾,怎能怪你?只是我如今双目全盲,就算回宫,又有何光彩可言?”
赵祯听得太后语中决绝,愈发难忍胸中苦闷,他陡然起身,走出阶前,朝天长跪,诚心祈愿:“寡人今日亲迎母后,只愿与母后重聚团圆。可母后以失明之身不愿归宫,寡人又有何脸面回朝?恳请上天垂怜寡人一片孝心,使母后双目重见天日!寡人愿以国库之财,救济天下苍生;愿即日大赦天下,减免陈州十年赋税,以感天恩!”
众臣听到赵祯这番誓言,皆动容不已。而就在此时,异象忽生。
李太后只觉胸中沉重之气渐散,眼前那一片黑暗,似有光线微微透入。她缓缓睁眼,只见前方模糊中有光,皇儿跪在阶前,身边百官列拜。再眨眼时,那光愈发明亮,竟渐渐恢复清明。
她惊讶之余,不禁伸手拭泪,哽咽道:“皇儿……我双眼竟然真的渐渐能看见了……这一定是你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是上苍怜悯,是神明庇佑!”
赵祯闻言,喜极而泣,连连伏地叩首:“母后双目得复,是天恩浩荡!是寡人此生所求!”
众大臣纷纷叩拜贺喜,称此为“天人感应”、“孝感动天”。包拯泪湿眼角,拱手无言。郭海寿更是满面喜色,脱口笑道:“妙,妙!母亲双目真的看得见了!”
赵祯抬眼看向他说话之人,疑道:“母后,这位是?”
李太后回头含泪一笑:“这是我义子郭海寿,二十年来照料我饮食起居,衣食无亏,堪比亲儿。”
赵祯肃然起身,正色道:“海寿是恩兄无疑。”随即转身向他打拱:“恩兄,请受寡人一礼。”
他正要俯身下拜,包拯急忙奏道:“陛下不可。尊卑有序,君不拜臣,父不礼子,纵是有恩,礼不可乱。”
赵祯微一迟疑,只得止步,拱手称谢:“恩兄,母后多亏你侍奉至今,此恩此情,寡人记于心底。待回宫之后,必有重赏,让你与母后同享尊荣。”
海寿连忙跪下推辞,恭敬道:“臣不敢当。臣自幼受娘娘教养,如亲子一般,略尽孝心,理所应当,焉敢受圣上称谢?”
赵祯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眼中真挚而感激。
这时,李太后双目已能看清,见众臣仍跪伏在地,连忙说道:“诸位贤卿,请起身罢,老身感恩。”
众臣谢恩起身,圣上便命郭海寿上前,向百官一一拜见。海寿虽不懂朝礼,只是低头行礼,神色诚恳。众臣因圣上有言,不便拒绝,也都回礼作答,只当他是皇恩所赐、天意之人。
独有庞国丈一言不发,神情难掩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