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花脸少年摔了个结实,大马趴一头栽在地上。
白面少年趁势攻上,连出三拳,“唰唰唰”皆中胸膛,又加一记扫堂腿猛扫下盘,只听“刷”地一声横扫而来。
呼延平胸前中拳,竟若无事,站得如山岳一般。那扫堂腿本欲将他扫倒,谁料却像扫着铁柱子一般,反把少年自己震得一踉跄,差点仰翻。
呼延平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凭你们这点手段,也敢撒野?轮到爷爷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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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身块小,此时腰身一矮,如狸猫般扑将上前,一手一个抄住二人脚脖,猛地一抬:“去你的罢!”
“咕咚咕咚”两声响,二人又是一头栽地,尘土飞扬。
他们翻身再起,再度扑来,呼延平轻闪一侧,双手连抄,二人再摔。
连番十余个回合,两个少年鼻青脸肿,衣衫破碎,尘头土面,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孟强、焦玉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咬耳低语道:“二哥几时练了这般手段?咱每日看他打呵欠蹲炉灶,谁知藏龙卧虎?且这出招路数,既无家法,也无拳谱,可偏偏古怪精奇,着着中要穴,端得厉害!”
那两个少年再爬起,眼圈微红,却不再扑来。白面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罢了罢了,不打了,咱们服了!哥哥武艺非凡,小弟二人不是对手。”
呼延平听了这话,脸上微红,自觉方才调包换菜,已是失礼,如今又将人家打成这般,心下也觉不妥。遂咧嘴一笑,搀二人起来,道:“二位贤弟,适才不过是戏闹玩笑,手上略重,莫放在心上。那菜也只动了半口,不若重归桌前,同饮一杯,也好结个善缘。不打不相识,古人诚不欺我。”
花脸少年生性豪爽,闻言大笑道:“说得有理!哥哥出手虽狠,待人却不恶,咱交个朋友!”
白面少年亦道:“痛快痛快,此番便以手为礼,结交一场。”
众人遂一同回转酒肆,小二见几人安然入座,喜出望外,赶紧将两张桌子并作一席,把荤素菜碟重新摆好,又斟满酒壶,一一奉上。
饭罢,花脸少年抹嘴而问:“哥哥好手段,我兄弟二人在此地从未逢敌,今日栽于你手,心服口服。敢问哥哥尊姓大名?”
呼延平微笑不语,想起方才夺菜调包、拳脚欺人,终觉于理不合,遂不再遮掩,道:“我这人么,小名崔三,大名呼延平。”
“甚么?!”二少年闻言,齐地变色,惊叫出声。
白脸少年闻言,神色陡变,急问道:“你……可是那位呼延平?”
呼延平一笑,神情自若,道:“这名字还能有两个不成?那呼延庆你听说过么?我便是他二弟。”
此言一出,花脸少年身形一震,旋即“扑通”跪倒在地,激动难言,叫道:“二哥!小弟给你磕头啦!”
呼延平登时一惊,忙去搀扶:“哎哟!你这是作甚?咱们素昧平生,从哪门子论的?”
花脸少年满脸欢喜,道:“从祖宗根上论的呗!小弟也是呼延家人,姓呼延,名登!”
“呼延登?”呼延平一听,眉头一挑,忽然恍然拍掌,“哎呀!我怎觉这名字耳熟?可是谁提起过……快说,你爹是谁?”
呼延登朗声答道:“我爹亦是你爹,名唤呼延守用!”
呼延平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那你娘可是钢叉山的铁叶梅?”
“正是!”呼延登一挺胸。
“得了!”呼延平一指他鼻子,大笑三声,“这下可全明白了!那日咱们上钢叉山,你娘铁叶梅曾说她有一子,不在山中,去了汴梁,如今果然撞上!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眼中含笑,满脸欢欣,“你娘那日还言,你若回来,便要带你赴幽州认父。只是我等匆匆而别,此事竟未细思,如今你亲身寻来,岂非天意?”
呼延登听得兄长言语,心下早已熔化,抱拳答道:“二哥问起,容小弟细禀:自娘得知大哥三闹汴梁,杳无音讯,便夜夜忧心。我见她整日唉声叹气,心下不忍,便起念要往京中寻兄。不料娘死活不肯,小弟便趁夜潜逃,孤身踏上征途。”
“谁知京城人海如潮,处处陌生,小弟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银两尽耗,只得退意。思来想去,我乃山中长成之人,索性学人劫道取盘缠,哪知未得手,反被官兵擒拿,将押至衙门定罪。”
“正当危急之际,幸得青凤岭寨主铁金梁路过,他是我外祖师门弟子,与娘亲交情极深,见我模样熟识,出手将官兵击退,将我救回山寨。”
“我在青凤岭安身,又得寨中义兄铁玉柱厚待,二人习武研艺,日久生情,情同骨肉。后舅父派人告知我娘,我方得以与母重聚。”
说至此,呼延登一指身旁白面少年,道:“此位便是我义兄铁玉柱,今日与我出岭打猎,想不到竟在此处撞见二哥,真个奇缘难测。玉柱哥哥,还不快来见过二哥。”
铁玉柱闻言,忙抱拳上前,恭敬施礼:“二哥在上,小弟铁玉柱有礼。”
呼延平大笑,伸臂一搂,把两位小兄弟抱入怀中:“好,好!咱一家人今日重聚,真乃天缘。来来,这位是孟强,那位是焦玉,皆是咱的自家兄弟。”
呼延登、铁玉柱齐声拱手道:“孟哥哥,焦哥哥,见过了!”
孟强、焦玉亦乐呵呵还礼:“二位贤弟,日后咱们同心同德,生死与共!”
一阵笑语未歇,呼延平眼角微挑,忽地心头一紧,暗忖道:“不好,我此番北上认父,本就瞒着那位钢叉娘亲。如今她儿子找上门来,若叫她知晓,岂不翻起更大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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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甫起,呼延平复又凝眸细看,将呼延登从头至足打量一遍,眉宇微蹙,语带试探地问道:“你道你几岁?”
呼延登肃容抱拳,应声道:“小子十六,腊月初八降生。”
呼延平闻言,心头一震,眼中骤然精光闪动,似雷电乍掣,喃喃自语:“十六……腊月初八……”继而面色大喜,仰首长笑,道:“上苍有眼,天意难违!我家长兄唤作呼延庆,我为次子,三弟呼延明,今朝又得一人,排行老四……这等机缘,岂非冥冥注定!”
说罢,上前一把握住呼延登双肩,满面激动,道:“四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亲弟无疑!呼家骨肉,至此齐整。来来,快与二哥抱一抱!”
一旁孟强、焦玉二人虽随喜拱手,面带欢容,然心中俱是冷静盘算:兄弟既认,门户自开,人情纷繁,事非易理。眼下热闹一时,日后若有风波,又当如何应对?
孟强俯身低语,道:“二哥,此事……如何处置为宜?”
呼延平仰天一笑,振声道:“一家既聚,何须再疑!正该携手并力,同赴幽州,踏破关河,去与那背义负恩之辈一决雌雄!”
铁玉柱闻言,正色插口,道:“三位哥哥既至青凤岭脚下,依我愚见,莫若先随在下上山一叙,拜见家父与舍姑,亦为正理。”
呼延平拱手应道:“言之有理,此乃应当之礼。”
众人齐声称诺,拍掌而起,正欲动身,未曾结账,便欲抬步出肆。
忽于街头传来一阵马鸣人喧,蹄声如鼓,尘土扑面。众人举目望去,见一队骑从由远及近,风卷而来。
呼延登与铁玉柱一眼认出,神色俱变,惊呼道:“是娘亲驾到!”
果见前头一妇人,身披劲装,跨骑骏马,腰悬宝刀,鬓角飞霜,英气逼人。正是铁叶梅将军,马后随十余健儿,皆衣甲齐整,威风凛冽。
她远远望见儿子呼延登,当即翻身下马,未及坐稳,已然急奔而来。
呼延登疾步迎上,唤道:“娘亲!孩儿已寻得二哥!”
呼延平、孟强、焦玉三人连忙趋前,整衣作揖,一口一个“娘亲”、“义母”,拜倒于前。
铁叶梅见状,眉舒目展,喜不自胜,连连扶掖,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来——咦?你等不是随呼延庆往幽州认亲去也?缘何却在此山前重逢?”
言未尽,已觉眉头紧蹙,隐有不安之色。
呼延平心知其性烈如火,计议已定,遂肃然一叹,道:“娘亲休要再提认亲之事。孩儿以为,那人不认也罢。”
言至此,脸色忽转,语气沉重:“他在北国早纳美姬,享荣华,早已将娘亲忘于脑后。非但不认我等兄弟,反欲灭我之口。娘亲,那等人……心似蛇蝎,岂堪为父!”
“什么!”铁叶梅闻言,如雷轰顶,怒气冲霄。只见她两道浓眉倒竖,双眸圆睁,杀气勃发,厉声道:“呼延守用这贼子,竟至如此!不念夫妻之情,反欲加害亲骨血?好,好得很!我这便亲上幽州,取他狗头以谢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