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踏地,黄尘蔽空。幽州点将台前,旌旗猎猎,万目环视,一场比武,忽生剧变。
只见耶律丹双锤齐举,势若崩山,锤影翻飞之间,已然罩定对手。锤风未落,人影忽失,台上台下,齐齐一惊。
正自错愕之际,战马腹下,一道黑影倏然掠过——原来呼延平趁那重锤将落未落之时,身形骤伏,如野狸潜行,贴地而走,直钻入耶律丹坐骑腹下。
此人平日体魄敦实,步履沉稳,看似迟缓,实则筋骨灵动,临阵之时,气息内敛,目光如电。他既不抢先避让,也不仓皇后退,只候对方招式用老,力尽之际,身形骤起,如弦忽发,一线破空而入。
此时耶律丹端坐马上,忽觉胯下骏马四蹄微颤,仿佛地脉震荡,心中一凛,忙勒住缰绳,凝目四顾,朗声喝问:
“人往何处去了?”
未及回音,马腹之下忽传一声断喝,声如裂帛,透着森寒之气,言语中竟带三分讥嘲五分杀意:
“下来受死!”
语出鬼魅,未见其形,已惊其胆,耶律丹脸色骤变,未及发话,便觉寒意自蹄下直透背脊。原来呼延平竟已自地底疾掠而出,扁担横空,似雷霆破柱,直奔马腹飞击而来。
呼延平已然横起铁扁担,自下而上猛然一扫,劲风贴地,一式横击,正中马足。
只听“喀嚓”一声,骨裂如断木。战马前蹄齐折,悲嘶长鸣,轰然扑倒。耶律丹猝不及防,连人带甲,被重重压在马腹之下,手脚翻动,难以起身。
呼延平早已纵身跃出马侧,顺势回腕,铁扁担挟雷霆之力,当头劈落。
又是一声脆响,颅骨崩裂,血溅黄沙。耶律丹当场毙命。
金头王耶律萧金座旁,两名护驾将校尚未来得及出声,呼延平已借势突进,步踏连环,手中铁棍翻飞,两记闷击,筋断骨碎,倒毙台前。
转瞬之间,三命尽绝。
校场之上,先是一静,继而哗然。
杀气骤起,如雷翻涌。金头王耶律萧金霍然起身,面色铁青;银头王、天宝王、天盖王、玉真王齐齐拍案而起,怒容毕露。
“此人竟敢当众杀将!”
“目无王法,当即正法!”
金头王耶律萧金一声暴喝,腰刀出鞘,寒光夺目,振臂高呼:
“诸位王兄!诸位将士!尔等亲眼所见——呼延平当众行凶,斩我耶律丹、石虎两将!呼家借兵是假,欺压列国是真!若不以血还血,北地威名,置于何处!”
话音未尽,台下数百甲士已是怒火攻心,纷纷跃下台阶,刀枪并举,杀声如潮。
黄沙卷地,铁靴踏响,杀气直冲云霄。
火葫芦王端坐台上,只觉胸口发紧,掌中冷汗透出。此刻若稍有失措,幽州顷刻便是血海。他强压心神,霍然起身,袍袖一振,厉声断喝:
“诸位且住!”
声如洪钟,生生压下喧哗。
“本王执掌盟约,自当秉公而断!呼延平有罪与否,自有法度,岂容擅动私刑!”
众人虽怒,终被这番威声镇住,已跃下台者,被左右喝止,又退回原位。
金头王耶律萧金须发皆张,指着台前尸首怒吼:
“盟主!你莫非要护短不成?血债血偿,天理昭昭!比武之先,明言不得伤命,如今却连毙两将,此事如何交代!”
火葫芦王心头如负千钧,暗自懊恼呼延平出手过烈。此时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一念偏私,便是万劫。
他沉声道:“此事非三言两语可断。且召呼延平上台,当众问明。”
金头王耶律萧金冷笑一声:“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断此公案。”
王命传下,校场再度沉寂。
此时校场正中,尘沙未敛,血迹斑斑。呼延平独立阵前,单手拎着铁扁担,满身血污,却神色轻松,仿佛未觉辛苦。嘴角微挑,眉眼间透出一股近乎癫狂的豪气。
他低笑几声,仰头望天,忽地放声大笑,笑声直震旌旗,回荡营垒之间。旋又自语似的说道:
“我大哥呼延庆,九岁便能只身闹汴梁、惊动金殿!我呼延平虽为弟,却也手持一棍,扫得幽州风声鹤唳!”
话音未落,呼延平环视四座,目光如电,寒光逼人,宛如苍鹰盘旋猎野,猛狼伺机扑杀。他猛地将扁担横在胸前,声如裂帛震天响:
“谁不服我?尽管上来!一人上来,打死一个!两人上来,打死两个!叫你们一个个心惊胆裂,魂飞魄散,晓得我呼延平不是吓大的!”
众人面色变色,纷纷后退半步。风卷残云,一人傲立场中,怒火腾腾如山岳压顶。
风过旌旗猎猎,铁甲铿然震动;而那血地之上、残阳之下,呼延平挺立如山,杀气腾腾,犹若修罗现世,压得四座将校无人敢动。
此时校场之上,杀气未消,尘沙未落,呼延平仍拎着铁扁担,满身血迹,神情却极轻松。唇角带笑,眉目间透出几分狂意,眼中精光四射,宛若猛虎出山,谁也不放在眼里。
呼延守用面如死灰,满头冷汗,心如擂鼓,暗叫不妙;呼延庆则一手按刀,双目如鹰,冷冷扫视火葫芦王麾下诸将,心下沉吟,暗筹退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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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传旨官高声宣唤:“呼延平,听王爷宣!”
呼延平将扁担往肩头一搭,身子一旋,登阶而上,既不跪拜,也不叩首,只在案前寻一地盘腿一坐。他生得矮小,这般一蹲,却也如同伏地而拜一般。脸上笑吟吟地拱手一抱,道:“外祖王爷在上,小外孙给您问安了!”
火葫芦王萧国律本就怒气冲天,此时见他如此轻慢,更觉羞愤,重重拍案,怒声如雷:
“竖子大胆!尔还敢称我为何?!”
“啪!”一声脆响,案几震动,杯盏皆跳。
火葫芦王厉喝一声:“呼延平,你可知罪?!”
呼延平斜着头,嘴角带笑,眼中尽是戏弄之意,道:“呼延平未曾盗金掳银,亦未伤人害命,饥来啃口干饼,饱后也自消化了。依你家法,难道连饿肚子也要治罪不成?”
“放肆!”萧国律拍案而起,声如怒狮,“比武场上,本王三令五申,不许伤人,你为何违令擅杀?打死石虎,毙了耶律丹,眼中可还有王法!”
呼延平却毫不改色,叉腰扛棍,昂首挺胸,一脸不服,厉声道:
“外祖王爷既有令,我自不敢妄动。我上了阵,连肘子都不敢伸直,生怕一挥手把人撞翻了。可那石虎忒也欺人,劈头盖脸地打将上来,骂我无能,我让了三下,他愈发凶狠!我若再忍,只怕要被人看作懦夫!我这一抡扁担,只想把他震回台边,怎知那厮脑袋比瓦罐还脆,轻轻一碰,便碎了去,怨得我么?”
他声调拔高,一手指天,一手掐腰,愤愤叫道:
“我这边扁担还未收稳,那耶律丹又跳将上来,一对大铁锤砸我脑门!你说,我是转身逃呢,还是伸手挡?我这一棍拍去,只为护命——难道你这幽州擂台,是叫人生生打死的?要我抱头等死才算讲规矩?”
台下一片寂然。
呼延平满面不忿,朗声再道:
“今日我算是明白了,幽州这些王爷,个个好生霸道!死一个还不够,又送一个来送命!你们谁不服,尽管上来!我这铁扁担,扫得八方不敢语声,打个天下太平也不换手!”
他言犹未尽,台下火葫芦王萧国律已是怒火中烧,面色涨紫,怒目圆睁,猛拍案几,须髯皆张,厉声喝道:
“反了天了!辱我将卒,蔑我王命!来人呐,绑下此贼——斩!”
声落如雷,四下军士齐动,七八人怒吼冲台,持械挟索,飞奔而上。
呼延平冷哼一声,脚下一震,身形如风卷骤起,立于擂台中央,双目如火,扁担横扫而出,寒光电闪,势如风雷。
“呸!谁敢近我一步,我叫他尸横就地,魂断台前!”
军士尚未近身,便被他这声怒喝逼得心胆俱裂,脚步一滞,竟无一人敢上。
萧国律怒极,指他破口大骂:
“你还欲作甚?!你真当自己了不得了不成?拒捕抗命,是要造反不成?”
呼延平扬眉大笑,声震四座:
“火葫芦王,你若不是我娘的父亲,今朝这颗红脸膛脑袋早碎在我棍下!你仗势压我,我不服;你使众欺我,我不惧。你骂我反贼,我却问你一句:我既非幽州臣民,何来反你之理?”
他棍端一指,喝道:
“你若敢再差人上前,休怪我铁扁担无眼,砸碎你这顶王冠,叫你血溅三尺,做这幽州三关一桩大笑话罢了!”
萧国律拍案怒吼:
“你……你敢!”
呼延平将扁担往地上一顿,血未干,杀气仍浓。他立于校场之中,天地寂然,风卷沙尘,铁衣作响。其人虽浑身浴血,神色却自若,唇边尚挂着讥笑,双目如星,炯炯逼人,浑似一尊狂龙立世,杀将披霜雪而来。
萧国律面色铁青,猛拍座前长案,震得酒盏翻覆,厉声大喝:
“大胆孽障,忤逆悖礼,欺上犯上!来人!速速拿下,毋得有误!”
话音未绝,校场四面鼓声骤起,金铁齐鸣,寒声裂空。百余披甲之士应声而出,刀戟森然,层层合围,将场中围得水泄不通,宛若铁瓮一般。
呼延平却恍若未闻,长身卓立于阵心,铁扁担横倚肘下,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目光冷峻如霜,满是轻蔑之色。
鼓声轰然,震撼四野,回荡不息。然百余军士虽列阵在前,却无一人敢进。呼延平面色陡沉,杀气骤起,猛地将铁扁担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如雷坠地,似山岳崩裂,地面微颤,余音激荡。众军脚下不觉一震,心胆俱寒,手中兵刃皆为之轻颤。
一时间,阵列虽密,却静若死域,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火葫芦王面色铁青,心中杀意横流,唯见台下诸将对峙如山,无一敢动,面色皆惧,竟似被那矮躯小将所慑。
呼延平目光炽烈,双眼怒睁,冷喝如雷:“谁敢上来?想死的便来!今日我横尸此地,亦不退半步!”
数员军士悍勇者再次欲上,呼延平只微微一笑,扁担横扫,未及出手,众人便已止步不前,面露惊惧,再次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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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之上,风起云涌,杀气弥漫,数国王爷亦按刀沉吟,怒气暗藏,一触即发。诸军之中,神色戒备者有之,目露不屑者有之,然更多却是惊疑未定,不敢轻进。
场外一隅,萧赛红伫立风中,衣袂飘飘,面色惨白,双拳紧握,香额冷汗浃肤。眼见局势风火俱急,几近失控,心中若油泼火炽,焚心似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