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守信。”
“南朝人?你孤身一骑,到我北境来作甚?”
呼延守信拱手答道:“末将千里迢迢,特为寻兄而来。昔年家兄随父戍边失散,今闻其踪迹在幽州,特此寻觅,不料误入贵国地界。”
他随即将一路由南而北,途中所历情形、在幽州遇金头王摆阵之事,以及如何被战马惊动、坠马逃生、误入玉花城的经过,一一道来,语句清楚,言辞恳切。
玉花王听罢,不禁愣神,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盯着呼延守信,良久方道:“呼延守信,你说的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末将岂敢欺瞒尊驾?”
“你所言之兄,果然是呼延守用?”
“正是。”
玉花王凝目打量呼延守信,眉眼之间竟隐隐与旧日记忆中某人相似。忽而挥手喝道:“来人,替他松绑!”
侍卫立刻上前,解开捆缚手臂的绳索,勒得手腕发青的印痕,顷刻间血气回流,呼延守信抱拳而立,仍不见屈辱之色。
玉花王抬手示意:“赐座。”
呼延守信谢过,坐于旁边锦垫之上。帐内火盆烧得通红,照得两人面色分明。
“呼延守信,”玉花王沉声道,“你方才说金头王耶律萧金在幽州摆下大阵,此事我竟毫不知情。那火葫芦王萧国律如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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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守信正色道:“王爷尚未知?幽州兵弱将寡,萧国律亲统兵马,正与耶律萧金决战。若阵破,则六国盟主之位将落入金头王之手,危在旦夕!我呼家兄弟因此出手相助,以挽大局。”
玉花王听罢惊得面色骤变,捋须而立,往来踱步,忽然一拍手:“好一个天大变局!唉,我那哥哥怎地不传一信与我?”
他转身望着呼延守信,神情严肃:“你可知道,我便是那火葫芦王的亲弟,萧国达。你眼下所在之地,便是玉花国。我这封号与这城池,皆是我哥哥所赐。”
帐内诸人皆默,呼延守信亦目露讶异,肃然起身拱手:“久闻王名,今日得见,方知王驾神威。”
玉花王摇首一叹,忧色满面:“我这玉花国虽地小人寡,却赖有兄长庇护,六国诸侯无敢犯我。谁想这回金头王竟欲夺盟主之尊!倘若他得势,我这玉花国怕是难保啊。”
说罢,他转身一拍座案,语带焦急:“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理!若非你今来报信,我仍被蒙蔽在此,岂不贻误大事!”
他神色一转,望向呼延守信,朗声道:“呼延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且随我整兵备马,速赴幽州,共挽兄危局!”
呼延守信起身拱手,言辞恭敬而坚定:“呼延守信虽非贵国之人,但眼下同仇敌忾,愿随王爷一道助战,斩敌立功!”
玉花王一拍扶手,面容沉毅:“如此便依你所言,明日一早起程,今夜我便调兵整伍。”
呼延守信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拱手道:“王爷果断决策,幽州之危或可转安。如今城中将寡兵稀,若王爷肯率军驰援,便是神兵天降、雪中送炭。但不知贵国可调动多少兵马?”
萧国达朗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实话与你讲,我这玉花国地不过百里、人不过数千,能上阵打仗的,也就五千余人,连老弱乡勇都算上了。”
呼延守信肃容一揖,沉声道:“兵贵在精,五千亦是劲旅。王爷肯出此援手,实乃义薄云天。”
玉花王起身负手,转身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沉声道:“事关兄长性命,岂能袖手旁观?我既受他庇佑多年,今朝自当出力相助。此战,便由我萧国达亲率此军,阵前决胜,叫那金头王耶律萧金知我兄弟尚在!”
话音方落,他侧首命人:“来人,将公主请来!”
帐外号角声渐响,夜风掠过帘幕,不多时,一位身披银甲的女将大步而入,年约二十八九,眉目英朗,气宇轩昂。她躬身叩首,声如清泉:“父王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萧国达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几分罕见的慈色:“玉花,你皇伯父与皇姐如今身陷幽州危局。你这位呼延将军适才前来报信,言之凿凿。”
女将玉花神色一变,眼中精光一闪:“女儿已在殿外听得分明。既知皇伯父与皇姐遭困,何需多言?当速发兵救援!”
萧国达颔首,转头向呼延守信介绍:“此女,乃我亲女玉花,与你家兄长之妻萧赛红乃叔伯姐妹,自幼情同手足。你便称她一声公主亦可。”
呼延守信起身一礼,玉花公主也躬身还礼,两人目光一触,彼此心中皆是一凛:眼前之人,俱是战场中搏命之人,气息皆不凡,心知未来定将并肩共战。
玉花王道:“既如此,今晚四更造饭,五更整装启程,由你二人领军为先锋,我亲自压阵,杀奔幽州!”
天未破晓,营中已火光通明,铁甲如林。千军万马披星戴月,号角催征之中,马蹄轰鸣震地。呼延守信与玉花公主并肩而行,白袍银甲,一前一后,宛如双星坠落凡间。玉花王亲率中军殿后,军容整肃,旌旗烈烈,直指幽州而来。
奔至幽州西门之外,只见前方战鼓震天、尘沙滚滚,一员少年将军正在阵前与敌交锋。呼延守信策马上前,望见阵中人影,顿时心跳如雷,激动喊道:“公主你看!那正是我儿呼延明!”
玉花公主目光如炬,已认得对面那员黑甲大将,冷声道:“是释土汉,北国上将,力大无穷,惯使断魂刀。你儿此刻恐凶多吉少,让我来助他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她翻腕取弓,一张朱红大角弓在手,挽弓如满月,银箭在弦,冷光凛冽。她左手前推如山,右臂后收似抱婴,一声“嘎吱”,弓弦几欲裂响。她眼神沉稳如水,盯住释土汉喉间要害,“嗖”地一箭破空而出。
此时释土汉正手起刀落,将呼延明逼得节节后退,未料冷箭从天而降,只觉一阵寒意袭颈,“噗嗤”一声,利箭贯喉,声未及呼,翻身堕马,当场殒命。
呼延明手中长枪顿住,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远处旗帜招展,一队北地劲骑呼啸而来。定睛一看,前头不是别人,正是阔别多日的父亲呼延守信。他眼眶一热,激动得几欲呐喊。
呼延守用亦在军中,见到儿子无恙,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忙向玉花公主说道:“多谢公主援手相助,此子乃我亲侄儿。”
呼延明奔上前来禀报:“皇叔爷仍困阵内!你听!”他侧耳一倾——只闻阵中炮声连响、鼓声如雷,喊杀之音震天撼地。
玉花公主神情一肃,目光如电:“快走!救兵若迟一步,恐我皇伯父危在旦夕!”
玉花公主一马当先,呼延守信、呼延明随后,玉花王亲督中军,一军一万五千人,排山倒海般杀入敌阵。
阵内硝烟蔽日,血光翻涌,忽听一声巨响,两杆素白旗自旌门两侧展开,一匹白马飞出,马背之上女将一人,披银甲、执钢枪,目光如电,喝道:“来者何人,敢犯我阵门禁地?”
玉花公主骤然勒马,马蹄在地上犁出一弯尘浪,手中缰绳紧握,抬眼一看,霎时变色:“啊……皇姐!”
那白马女将亦目露惊讶,脱口而出:“贤妹?”
玉花公主跃下马来,奔上前几步,惊道:“银花,是你?”
银花公主冷哼一声,眼波寒凛:“你来这阵中作甚?”
玉花公主正色道:“皇伯父与萧赛红姐姐身陷此阵,我奉父命,率兵前来救援!”
银花闻言,嘴角轻挑,语带讥讽:“你也配说救人?凭你这点兵马,也敢闯我金头王之阵?今日你若敢前进一步,便叫你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