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如坐针毡

呼延平在旁拍胸道:“盟娘放心,待我等诛尽庞黄二贼,扫平奸党,必亲率大军征西,棍扫群寇,定将杨文广将军救出。天下太平之日,便是我等兄弟立功之时!”

穆桂英点头道:“但愿如此。圣僧,我再告诉你些朝中之事,你尚未知晓。”她目光转向呼延庆,神情凝重,“你可知道,御史王天化几为你性命送命?”

“王御史?”呼延庆惊道,“他……他为何?”

穆桂英缓缓道来:“你诈取帅印,诓兵彰德之事,当时王天化曾奉旨传诏,实则为假旨。庞洪查出真相后,欲将王天化满门问罪。幸赖群臣力谏,才保住其一家性命。但王天化自此革职为民,如今已非朝中之人。”

呼延庆闻之,面色阴沉如墨:“是我连累了他……”

穆桂英又言:“你可还记得包拯?”

“包龙图?他老人家怎的了?”呼延庆神色突变。

穆桂英目光沉凝,语气却已少了先前的锋芒,透着几分无奈与深情。她望着呼延庆,缓缓开口:“庆儿,你还不明白么?你几次闹京城、打擂争名,能全身而退,靠的不是别人,正是包拯。”

帐中一阵静默,唯风穿帐隙发出细微呜咽。穆桂英继续说道:“第一次你在京城受难,是包拯联手平南王高锦定下之计,铡了王蛟虎。那王蛟虎是谁?是庞洪的二姑爷。庞洪怎会不恨?从那日起,包拯便成了他眼中钉。”

她缓缓抬手,指向呼延庆,“你几番进京打擂,力劈欧阳子英,也是包拯出面替你挂名登记,庇护你周全。你二弟三弟在校场打死庞万金,庞家大震,庞洪、黄文炳又联手要将你呼家打入死地,是杨文广挺身挑起帅印相助。但也因此,他与杨文举旋即被人暗中擒拿。若非包拯据理力争,早已命丧非命。”

说到此处,她眸中掠过一抹沉痛,叹息一声:“庞黄二贼不甘失败,当殿参奏包拯,口角争执间,事态几将不可收拾。幸而长春殿李太后出面斡旋,包大人方得保全。可他气不过,便辞官不做,原想着借机退避,给庞洪个难堪,却未料正中他们下怀。”

呼延庆听得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穆桂英道:“圣上本就忌惮包拯耿直,苦无良机,此番正好借势顺水推舟,一纸圣旨放人归田。包拯不争不辩,独自启程返乡,临行时,文武百官设宴相送。庞洪、黄文炳也到了,笑里藏刀。”

她微眯眼睛,沉声道:“庞洪言语讥讽,说‘虎走山犹在’,意在嘲弄包拯离京无碍国事。包大人只回了一句:‘山在虎还来’,意思是大宋江山若在,他包拯终有归日。黄文炳更是放话:‘你若能回来,我两手着地爬着迎你。’如今想来,世态之凉,令人齿冷。”

呼延庆面色灰沉,胸膛剧烈起伏,心如刀割:“盟娘,原来我一人所行,竟连累忠良如此。王御史、包龙图皆因我遭贬,如今我凯旋归来,又拿何以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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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身而起,目光炯炯,肃声道:“若能还他们清白,叫他们官复原职,愿赴汤蹈火。”

穆桂英点头道:“你既有此心,那便好。昨日我与老太君已有计较,你可听听此策是否可行。”

她俯身低声道:“不如你趁皇上无人可用之时,亲自请命,令其重新起用包拯,审理呼家冤案。你可明言:只要包拯不出,我穆桂英便死在你呼家营中。如今我人在你营内,老杨家便不再为朝廷出战。只要我不出,京中无人能替皇上应敌。他若想打这一仗,就得答应你。”

话音方落,帐中众人皆面露惊色。呼延庆沉吟片刻,面色忽而一亮,拱手道:“妙计!高明之极!就依盟娘所言。”

他转身命道:“母亲、火葫芦王、诸位将军,请共商此计。”众人纷纷点头,席间提笔草拟奏章。由呼延守用亲自执笔,以家国为重、以大义为首,言辞恳切,辞章沉重。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朔风猎猎,呼延庆披挂整齐,带书信与雕翎箭,率亲兵数骑驰至汴京护城河边。他勒马立于堤上,仰面望城,沉声呼喊:

“城头军兵听着!我有一封奏书,请即刻呈与陛下,亲览过目,依文行事!”

言罢,拉弓如满月,雕翎离弦破空,“嗖”一声疾射,正中城头旌旗之下。

城上守兵大惊,奔前查看,只见箭杆之上,紧缠一封黄封红印的急件。将校不敢怠慢,立刻传下马道,呈交黄门官,再由黄门官亲送殿头将军,直上金殿,送入仁宗赵祯御前。

八宝金殿内,金灯高悬,珠帘半卷,仁宗赵祯端坐御榻之上,满殿文武肃然静立,气氛凝重而压抑。殿外风声猎猎,战鼓远震,仿佛也在催迫朝局动荡。

正议至焦灼之时,一名黄门官疾步入殿,双手捧信奏道:“万岁,城外呼家送来一封军书,乃是紧急军情。”

仁宗赵祯一惊,忙起身接过,拆开书信。龙目一扫,脸色顿变。那封书信,字字如戟,句句如雷:

“大宋天子亲鉴:我呼家父子,兵困汴梁,非为叛乱,实为报仇。所求者,不过庞洪、黄文炳与西宫娘娘三人,诛奸雪耻,还我忠魂。今愿请开封府府尹、龙图阁大学士包拯秉公审理旧案。包拯铁面无私,明镜高悬,若判仇可报,我等即刻动手。若断冤仇不可追,我等甘愿退兵,誓不擅动。自信送达之日起,限期三日,若包拯不出,我呼家将架炮攻城,不死不休!”

仁宗读罢,手中微微发颤,几乎握不住信纸。信中言辞犀利,情势逼人,分明是逼宫之势。他脸上青白交替,转身望向满朝群臣:“这……诸位卿家,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

他望向庞洪:“庞太师,你可有什么良策?”

庞洪站出,面色阴沉,咬牙回道:“臣……臣暂无对策,眼下之急,或可请寇准出面。”

仁宗赵祯点头:“也好。寇爱卿,快来看看这封信。”

寇准接过书信,只略一扫,便已了然,沉声道:“万岁,兵临城下,绝非虚势。老呼家冤深似海,此番挟北国六军而来,非图中原,只为讨还血仇。其所请者,不是赦免,不是权位,只是包拯一人。”

仁宗皱眉:“可是……包卿他不是早已辞官不做,归隐乡里了吗?如今人已南归,如何再请?”

寇准轻叹一声:“包拯之辞官,实因庞黄之谗言,再加圣上准奏,方才含恨离京。此人忠烈耿直,若得圣上再赐召命,自会归来应命。问题不在包大人是否愿回,而在圣上能否放下体面。”

仁宗赵祯苦笑道:“寇爱卿,你这是说朕当初误斥忠臣,如今自食其果?”

寇准垂手恭立,缓声道:“万岁圣明,自知反思,是忠臣之幸,社稷之福。”

仁宗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那么,爱卿可知,该派谁前往请包大人?”

寇准胸有成竹,道:“若依臣见,非王天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