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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听后略一迟疑,终究点头:“只要能医好赛花的病,朕都依你。”
第二日清晨,长春殿前雾气未散,包拯带着一名青袍道士进宫。那道人头戴道冠,面色晦暗,须眉修整,气息沉稳,行走之间带着几分飘逸,正是乔装后的寇准。
包拯引他到太后面前,低声道:“太后,这位便是那位高人,道号济世。”
寇准合掌施礼:“无量天尊。”
李太后细细打量,若非包拯暗中提醒,连她也难辨真身。知晓无误后,她将宫人尽数遣退,亲自领着这位“道士”前往西宫。
西宫寝殿,帘幕低垂,香气混着药味,弥漫于室。殿中静极,唯轻纱晃动。庞赛花卧于凤榻之上,面色苍白,眼中却隐有焦灼。宫人屏退,唯留仁宗赵祯立于榻前,神情温和而郑重。
赵祯低声道:“爱妃,母后为你延请一位异人,此人医道通玄,却有一怪癖:诊病须隔帘而问,不许近前,也不许窥视。他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可妄语敷衍,亦不可隐瞒烦躁,可知?”
庞赛花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眼波微动,道:“万岁体念微臣之疾,臣妾感激涕零。圣意周详,臣妾一一遵命。”她声音虽软,语气却藏着一股自负的倨傲。
赵祯道:“待会诊病之时,连朕亦不可守在侧旁。高道有言:‘法语不传六耳’。若多一人旁听,此术便失灵矣。”他语气郑重,语尽则止。
庞赛花微觉诧异,问道:“难道连陛下也不能相陪?”
赵祯点头:“是。既然求其回天之术,便当依其法度行事。你若有何事未言,宜早言之,一旦仙长入殿,便不可再有干扰。”
庞赛花略一思忖,旋即一笑:“臣妾并无所求,圣恩已重,唯盼身安即是。”
赵祯点头,自去殿外候太后李氏。甫立未久,只见太后凤舆至,赵祯亲迎于前,道:“母后,殿中已备妥,仙长何在?”
李太后肃容道:“随我同来。”言罢,便引寇准乔装的道士潜入寝殿外间,临别时向寇准点头示意,神情凝重而笃定。
外头宫娥太监早已奉旨尽退,百步之内不留一人,墙角设香案朱砂、纸帛笔砚,俱全备妥,静候仙师降临。
此时,庞赛花躺于凤榻之上,心中如擂鼓一般跳动。她眼望天花板,冷静沉思:“若真是异人,可救我此疾,那便是天命所归。将来我复掌西宫,老呼家纵拥百万兵临城下,又有何惧?”
不久,寇准改扮之道士大步踏入外屋,一身麻衣,神情淡漠,落座于香案之前。点香焚炉,口中低声念诵,作礼叩拜,举止庄重。
庞赛花隔着珠帘细细打量,见他不拜自己,心下微感不悦,眉目间已有几分寒意。她低声问道:“仙长,可是已行礼否?”
寇准不慌不忙,作揖而答:“无量天尊,娘娘千岁,贫道已施礼矣。”
庞赛花心中冷笑:“你虽为异人,我却是母仪天下。岂可如此轻慢?”她不动声色,道:“既如此,仙长平身吧。”
寇准应声:“谢千岁。”
庞赛花眼神微凝,略带试探之意,道:“敢问仙长,道法大,还是国法大?”
此问非虚,实乃试探。若言道法大,岂非压我天家律令?若言国法大,那你岂不该先向本宫俯首叩拜?
寇准自非凡人,闻言一笑,不卑不亢答道:“启禀娘娘,若论治国安邦,自当国法为上;然若论修身养性、驱邪扶正,道法亦不可轻视。”
庞赛花暗暗一惊,这人话说得圆滑,两头不吃亏,倒也老成世故,似非寻常之辈。她眉稍挑起,道:“那你说说,如何分得这国法与道法?”香烟与药气缠绕在梁柱之间,压得人心口发闷。珠帘后,庞赛花半倚在凤榻之上,脸色失了往日的红润,只余下一层阴郁的苍白。她目光隔着珠帘落在那道士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警惕。
寇准低眉垂目,却将声音放得沉稳而清晰:“娘娘千岁。论国法,当今万岁是一朝之主,在万人之上,生死在他一念之间。谁存谁亡,不过一句话的事。可论道法,三清道尊统御群仙,诸天万灵听命于此,在他们的座前,自有贫道的位置。纵使万岁贵为人间至尊,在那处,却也无从立足。”
庞赛花听得心头一动。她本就疑心深重,既要人敬她,又怕被轻慢,如今这番话既抬高了国法,也捧住了她心中的那份威势。她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仙长请坐吧。”
寇准躬身谢过,缓缓落座。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步总算踩稳了。庞赛花这人心思多变,若稍有失言,便会露出破绽。她那一双眼,像藏在水下的钩子,随时会把人拖入深渊。
寇准抬起头来,声音放得更低:“娘娘将贫道请来,是为这场病。只是这病从何而起,不是肉身之患,而在心上。待会儿大仙降临,自会与娘娘分说。”
庞赛花一怔,忍不住问:“你还能请神仙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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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寇准答得从容,“香一焚尽,大仙临身,贫道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到那时,你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仙家之言。”
庞赛花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笃定,心中那点犹疑渐渐被病痛压下。她日日被这身子折磨,心里又压着多年的旧事,早已快要承受不住,只要能有一线生机,什么都愿意试。她轻声道:“好,那就请神仙吧。”
寇准起身点香。火光一跳,香烟笔直而上,在殿中缓缓弥散。他口中低低念着咒语,跪下叩首,额头一次次触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过了许久,他忽然挺直了身子,双目紧闭,呼吸沉重,仿佛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