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见她言辞犀利,不敢再与纠缠,转而看向穆桂英,和声道:“浑天侯,这匹马既是你常所骑,那它是否曾出过府门?”
穆桂英镇定自若,躬身答道:“回王爷,此马未曾出府。适才午前,臣妾与犬女金花在府中演武场上操练,适逢王爷入府之时,尚未来得及卸鞍。”
狄青沉吟片刻,又问:“既如此,那杨小姐之病从何而来?方才点名之时,闻排风所言,说小姐身染微恙,不能出见,既病在床,怎还能随夫人骑马操演?”
此问锋利如刃,穆桂英一时语塞,脑中闪过千念。须臾,她便沉声应道:“王爷所问不虚,实则是方才演武之际,金花不慎扭伤了腰骨,疼痛难忍,方才才被人扶回绣楼卧床养息。若王爷心存疑虑,臣妾可命人将金花扶下楼来一见。”
她转身唤道:“排风,速去绣楼,将你家小姐搀扶下来。”
“是!”排风应声便欲离去。
狄青连忙拦道:“少夫人且慢。小姐既腰伤难行,强下楼梯,未免加剧其苦,倒显我这王爷刻薄了。”
穆桂英微微一笑,道:“王爷言之太谦。既为洗清疑虑,叫她下楼一见,也不为过。”
狄青摇头道:“无妨。既然如此,那便作罢。”心中却想:“若她真是个女儿身,那便也罢了;若是男扮女装,此举自会露马脚。只是……一个娇弱闺中女子,我又何必穷追不舍?”
排风听令返身,俯首侍立。
狄青却已转过话锋,语气一沉,望向老太君:“太君,如今情证俱在,末将以为,还是将那宋朝卿交出来罢。”
老太君闻言,脸色骤变,冷声道:“王爷此言未免太过。三番五次,口口声声索人,难道怀疑老身包庇不成?”
“太君勿怒。实不相瞒,末将亲眼见那宋朝卿策马自后角门入府,此马之迹,与先前所见分毫不差。纵非府中人,想来也与你杨家有牵连。如此军机重事,末将不可轻放。”
老太君冷哼一声,拂袖而起:“依你所言,我杨家还藏着个须眉少年不成?”
“末将可未曾妄言。只是这帅印被夺,军心难安,若再迟延,恐生大患。太君若执意不交,末将只得入朝面圣。”
老太君冷笑:“也好,正合老身之意!你要上殿面君,我便陪你一同前往,叫天子评判个是非分明!”
“如此甚好!”狄青朗声呼道,“来人,备马!”
老太君听狄青言语咄咄,脸色一沉,当即唤道:“杨洪,备轿!”语气中已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穆桂英在旁听得这声唤,不由得心头一紧,暗叫不好。眼见情势已然失控,眼前这场风波若不尽早压下,势必越演越烈,祖母又不知此事乃金花一人所起,只怕日后难以收场。她心乱如麻,转来转去,愁思无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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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王狄青此时亦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衣袂一拂,催动坐骑直奔皇宫。老太君则由杨洪扶轿随后而至。
行至午朝门外,狄青勒马驻足,却见殿前已聚满人群。他眉头微皱,定睛细看,竟是狄龙、狄虎、狄玉兰、狄玉红与双阳公主一干人等,身后还簇拥着十余名家将,俱神色严峻,分立两侧。
“你们怎在此处?”狄青沉声问道。
狄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父亲,母亲命我们入宫求见陛下,欲为二弟请命。”
“胡闹!”狄青厉色喝道,“此非汝等可随意搅扰之地,速退至两旁,不得多言!”
“可是……宋朝卿可曾擒获?”狄虎在旁低声问道。
“闭口!”狄青厉声道,眼中寒光一闪,复不多言,拍马径自奔向殿前金阶。
平西王狄青素性寡言慎重,凡事喜藏于心,最忌旁人掺嘴。即便是骨肉亲眷,亦多讳莫如深,只恐家人情急误事,坏了大局。当下听得儿女多言,心中已生不悦,遂沉声喝斥几句,未再赘言,转身大步登阶入殿,甲履铿锵,步声如鼓。
金殿之上,日影西斜,九重宫阙映得金瓦辉煌。此时皇帝已御坐正中,面色凝肃。汝南王郑印、征南王高锦亦分列左右,俱神情庄重。
两位王爷先后禀奏了校场之事,将宋朝卿夺印伤人、跃马逃走一桩桩情由细细道来。仁宗赵祯听毕,面色未变,只轻叹一声,道:“世间奇才无数,朕本无意拘限,若有真能者夺帅印亦属无妨。然夺印不挂、伤人而逃,又岂是为将之道?”
郑印亦道:“臣等亦深觉奇异,故将其事逐一备言,平西王已往天波府追拿,想必不久便有回音。”
言语未落,殿门外鼓声轻响,狄青自殿阶步入,衣甲未解,神色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