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追悔莫及

门内传来一声念诵:“阿弥陀佛,外面是何人叩门?”

文举答道:“贫道乃行路之人,天色将晚,求一杯清水,借宿一宵。”

门内应道:“稍候片刻。”片刻后,庙门“吱呀”而开,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和尚袒肩赤足,手持竹帚站在门前,双手合十,合眼而礼:“请施主进庙。”

文举抱拳致谢:“此处是何方寺庙?”

“施主,此处名曰铁佛寺,师父正在殿后,我去通禀。”

片刻后,三僧鱼贯而出,为首者年近五旬,面容铁青,五官轮廓浓重,两耳尤大,颇有异相。他目光森沉,打量文举片刻,合什言道:“贫僧广觉,座下寒庵虽简,尚可容人歇足。施主不弃,且请入内。”

文举施礼:“多谢大师。”

广觉挥手,小和尚牵马入内,转身“砰”地关上庙门。

禅堂内灯火微明,一枝香燃于铜炉,青烟袅袅,仿佛将人引入半梦半醒之境。杨文举随铁头长老步入堂中,迎面是一尊铁铸佛像,眉目肃穆,俯视衮衣尘旅。四壁青砖,挂着几幅陈旧僧画,画中人物皆是悲相。

小主,

铁头长老亲自引他落座,长相与其名颇相符面皮铁青,宽颌粗眉,目中似含寒意,但那一口口宣佛之声,却柔和近人。

“施主远来,便是与我佛有缘。”长老抚须浅笑,“敢问尊姓大名?”

文举欠身答道:“在下杨文举,行至此地,借宿一夜,亦借机问人。”

“哦?杨将军?久闻杨门忠烈,威震大宋。”铁头长老双目微闪,继而转身隔空吩咐,“徒弟,奉茶。”

一面嫩青布衣的小和尚走来,端着一壶粗瓷茶盏,双手恭敬呈上。

文举低头一看,茶水泛着清色,泡得粗糙,却也香气微现。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只觉入口发涩,回甘不显,然而此时行路疲乏,能有一碗热茶,已是意外的宽慰。

长老看他饮茶,微微点头:“将军请恕简陋。寺中香客稀少,战乱之时,更无人至此。本庙僧人不过二十余,斋房薄餐,难以奉承。”

文举微笑:“将军行路,不奢求山珍,此茶已觉心安。”

长老挥袖,示意小和尚去备饭。片刻后,小和尚端来一碗稀粥,一盘干菜,外加一个小米窝头,虽粗粝,却热气盈盈。

文举久无饱餐,便不多话,取碗举筷,大口吞咽起来。

然而不过片刻之间,他只觉头脑发沉,耳中轰鸣,连手中木筷都渐无力握紧。他抬头望去,眼前堂中屋梁似在缓缓旋转,灯火摇晃如游龙。

“糟……中计了!”

这一念头只闪过心间,他便用力扣住案几,摇摇晃晃步几步,但眼前光影急剧暗淡,只觉胸口一股灼热向上翻涌,接着人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毫无意识。

禅堂门外,小和尚探头一望,见他已然倒地,便悄声道:“师父,果然药到病除。”

铁头长老闻声踱入,面上早无方才的慈眉善目,他俯下身,用手掀开杨文举的眼皮,又将其胳臂抬起放落,见一切软弱无力,唇角露出冷笑。

“睡过去了,不过片刻功夫而已。”他缓缓直起身子,“堂堂杨家将,竟不知死在何处,这可真是自投罗网。”

他语气平淡,似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却目光如冰剑,寒意逼人。

小和尚轻声问:“师父,是不是要……”

铁头长老不答,只抬手向堂内偏房一指,冷冷开口:

“去,取戒刀来。”

小和尚闻令,放轻脚步退入暗处。不多时,一个刀鞘破旧的戒刀被捧至长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