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身披素甲,面色虽有些倦意,却不掩英气逼人;万红玉双目炯炯,紧握腰间短剑,时刻戒备。旁边石地上摆着干粮、酒水与锦囊,一根粗石柱旁,拴着两匹战马,低头嘶鸣,鬃毛随山风抖动。
听得脚步声,穆桂英霍然起身,见来人身影一晃,脱口而出:“曾杰!”
“元帅,是我。”曾杰快步迎上,扑通一声跪倒,拱手禀报。
“山外情势如何?”穆桂英语速加快,眼神紧盯。
曾杰沉声道:“平西王于途中巧遇杨文举,现已归营;呼延庆领兵攻入困龙山外口,呼延平为抢滑车,不眠不休,连日苦斗,已至力竭。萧赛红元帅亦亲率大军至前敌。我奉其命,进山寻元帅下落。”
穆桂英闻言轻吁一口气,又蹙眉道:“曾杰,如今敌营环伺,我与万红玉虽已脱险,但石老英雄一家愿投我军,人多物重,出山绝非易事。”
石玉躬身拱手道:“只要元帅不弃,老朽一家愿为大宋尽忠效力。至于家产财物,去留皆可。”
穆桂英目光一凝:“石英雄义心可敬,我们尽量将人马与贵重器物一并带出。若能打下第三道山口,便是良机。”
曾杰沉吟片刻,道:“元帅可在此暂留一日。石英雄趁夜收拾细软,我即刻下山,设法放下滑车。一旦大军夺下山口,我再上山送信,里应外合,乘乱出击,方能一举脱困。”
穆桂英爽快点头:“好,就依你计。”
石玉感念非常:“曾英雄所谋周全,石某感激涕零。”
寒暄毕,曾杰与石玉告别元帅,再度钻出洞口,踏着夜色奔下山去。松明熄灭,洞中重归寂静,而地面风云,早已暗潮涌动。
月色微弱,寒星闪烁。曾杰奔至荷叶岭下,再穿过第三道山口,疾行至第二道山口脚下。他仰头望去,只见峭壁陡直,滑车道如铁索悬空,自高崖盘旋而下,凌空五辆滑车悬于木架之上,像五只蹲伏的猛兽,沉寂压顶。
十余名南唐军兵散布于滑车道顶端,有人靠着木桩昏睡,有人倚枪半睁双眼,精神萎靡。山风呼啸,将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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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杰藏身乱石之后,抽出随身小单刀,冷光一闪。他如狸猫般无声蹿出,潜至睡兵跟前,手起刀落,几声低促闷响,鲜血溅湿山石,几名南唐士卒应声毙命。
剩下两人刚觉异动,尚未回头,曾杰身如鬼魅,一左一右将其猛扑压倒,膝顶胸口,钢刀压颈。忽有一人惊醒,眼见血光,大喊“有人”,却刚张嘴,曾杰反脚飞起,一脚将他踢得滚下悬崖,哀嚎未尽,已无声息。
按倒的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闭嘴!再喊,就叫你俩下去陪他!”曾杰冷声怒斥。
两人哆嗦着连连磕头:“不喊,不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干什么的?”
“守滑车的……家夫人刘雅仙统管。”
“她人呢?”
“在下营睡觉……”
“我是宋将,听清楚了吗?”
“宋……宋将爷爷饶命……”
“想活命,把这几辆滑车给我放下去。不放?你俩一个也活不了。”
两人吓得不敢迟疑,正要动手放滑车,山道忽传马蹄声,一声女将之喝震耳:“军兵听令!不得睡懒觉!”
两人手一抖,怔在原地,目光惊恐地看向曾杰。
曾杰面沉如水,将小刀横在一人咽喉处,手拎衣襟将另一人提起:“你们命在我手,放不放?”
“放!我们放!”两人齐声哀嚎。
他们按下机关,滑车木闸崩响
“哗啦”一辆滑车坠下;
“哗啦”第二辆紧随其后;
“哗啦”“哗啦”“哗啦”三辆连响,滚滚下山。
刘雅仙赶到山巅,正欲巡夜查看,忽听山道下方一阵轰响,定睛望去,只见滑车道上尘烟滚滚,五辆滑车已然放下,一辆接着一辆,飞驰而下,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惊人的光影。
她脸色一变,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怒火。她猛地勒住马缰,双眼紧盯滑车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本将面前擅自放车?!是谁做的主?!给我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