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呼延庆被军士请至城头。穆桂英指着云飞,开口问道:“王爷,你可认得此人?”
呼延庆凝神望去,只见那少年血染战袍,虽脸庞沾血,却难掩眉目间英气。尤其那双眼,竟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他心头微震,但仍皱眉道:“这人……就是方才在营中与我交手的少年。好生无礼,狂妄至极!”
穆桂英问:“若他说是你儿子,你以为何如?”
呼延庆脸色一变,断然摇头:“他?断不可能!我呼延庆一生恪守忠孝之道,自幼懂礼知礼。若是我儿,怎会不识尊长?不问不认,张口便打,毫无教养。此人必是敌中奸诈之计,意图骗开城门,万万不能轻信!”
穆桂英听罢,只轻声一叹,随即扬声对城下喊道:“呼延云飞,你自称是呼延庆之子,那你可认得此人?此人,正是你父——忠孝王呼延庆!”
呼延云飞抬头望着城墙,眼神中掠过一丝迟疑。那黑面大将,不正是他方才在敌营中一槊打落头盔、骂作“老黑”的那人?如今竟有人说——他是自己爹?
云飞心头一紧,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额角冷汗渗出:不好,自己竟误伤了亲爹!
他强压心慌,仰头高声问道:“喂!那位黑脸的将军,你到底是谁?”
城头之上,呼延庆板着脸,冷冷应道:“本王乃大宋忠孝王呼延庆!”
这句话一落,云飞面色顿变,手一松,险些跌落马下。他一翻身跪倒尘埃,连声高呼:“爹!孩儿不孝,误伤父亲,罪该万死,请受我三拜!”说着便在黄土之上连叩三首。
然而,城头之上呼延庆面沉如水,寒声断喝:“呸!谁是你爹?你这南唐细作,方才在敌营暗袭于我,如今又来诈营求认,想借亲情蒙混过关,休想骗得本王开城!来人,搭箭候命!”
霎时间,城头弓弦齐张,箭簇寒光四射,气氛骤紧。
云飞惊慌大叫:“且慢——且慢!元帅!老奶奶!听我分辩!”
穆桂英当即一声断喝:“住手!”
她俯瞰云飞,眼神如电:“云飞,我且问你,方才在敌营,与你爹交过手否?”
云飞一口应道:“打过。”
“可曾通名?”
“没有。”
“为何不通名?”
云飞苦笑,挠头作答:“孩儿急于闯营破敌,只想着快打快过,不想耽搁时间,见一人便是一槊,哪曾想——误砸了亲爹的头盔……”
“你这算怨谁?”
云飞理直气壮道:“……也不全怪我,爹要是比我厉害,也不至于吃我两槊不是?”
众人一愣,继而哄堂失笑。穆桂英摇头失笑:“你这张嘴,倒也是父子俩一个性儿。”
呼延庆却怒不可遏:“元帅!你听听他这话——如此狂悖之言,怎是我呼延庆之子?”
穆桂英抬手示意安静,沉声问云飞:“既然你称是呼王之子,可有凭据?”
云飞昂首道:“孩儿从京师一路潜行而来,如今三叔杨文广押着粮车正在后头,等他一至,自可为我作证!”
话音未落,只听敌营深处,一声沉雷般的炮响传来!
众将回首望去,尘土飞扬间,一队南唐骑兵自连营冲出,左右分列,门旗猎猎之间,一骑高头大马缓缓踏出。马上端坐一员猛将,脸如乌铁,赤发披肩,双眉如火,胸前挂一块金牌,赫然写着两个金字:“无敌”。掌中一对娃娃槊,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穆桂英眯起眼睛道:“来者,正是南唐大帅洪雷,号称‘无敌战将’。”
呼延云飞咧嘴一笑:“‘无敌’?也敢自称?待我拔了他的金牌,给我爹认个人看看!”
“你真敢出战?”穆桂英试探问道。
“他盖世?我还盖他呢!”云飞双目如电,一抹血光映在脸上更显锋芒毕露,“他这无敌二字,待会儿就得让我来改笔!”
说罢,云飞扳鞍纫镫,飞身上马,怒喝一声:“爹,你睁大眼看看,你儿子是砸你头盔,不是砸你脸!我呼延云飞,今日便以洪雷首级为凭,取你认可!”
战马嘶鸣如雷,他双腿一磕马腹,驾马奔腾而出,直取洪雷阵前,杀意如霜,烈风挟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