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尘土飞扬,两骑鏖战未休,斧影如雷,枪光若电,震得林峦动摇、山鸟惊飞。
山头上,吴金定远观阵势,眉头紧蹙,目光如炬。她见花天豹虽奋力支撑,却仅有招架之能,全无还手之机,分明是力战难支,随时有败之危。她心头一沉,陡然转身,沉声喝道:
“玉梅,快给我牵马!我亲自下山去援!”
花玉梅急忙劝阻:“夫人!你近来身子欠安,不宜上阵。若真要出力,容我先去。”
两人争执不下,意欲代彼出战,皆不肯退让一步。
忽于此时,山后传来蹄声阵阵。吴金定侧目望去,只见尘雾中两骑风驰电掣而来,马上人物尚未看清,那两匹马却已分外眼熟。尤其前头那匹马,瘦骨嶙峋、毛色斑驳,仿佛一张老皮包骨,耳耷尾垂,颤颤巍巍地奔上山来。
马背上的将士渐至近前,吴金定凝神一望,心头顿起惊喜之色。
“大脑袋、细脖子……独杆枪挂得胜钩上——是孟通江!”她低声道。
随即眼角一扫,旁侧战将面皮黑沉、目露寒光,正是那卧街虎焦通海。
吴金定当即朗声唤道:“孟将军,这边来!”
孟通江听得熟音,立刻勒马上前,抱拳拱手,笑道:“婶娘安好?怎地也在此处?”
吴金定只简略道:“不及细说,山下战况吃紧。你速速下山替我部将接战,阵中那使斧之人乃我辈仇敌,务须击之。”
“得令!”孟通江一言应下,转首对焦通海道:“你且在后观阵,我下去会会这厮。”
说罢,摘下独杆枪,催马扬蹄,直奔山下。
花天豹闻听后方有人高呼,回身一望,只见一将飞马而来,精神奕奕,势若惊雷,心中一宽,暗道:来得正好,再迟些我便难以全身退却。
他不敢怠慢,勒马折阵,迅速退回山上。
阵中欧阳彪见花天豹败退,不由扬声冷笑:“贼将既败,谁敢再来送命?”
他话音方落,山脚下早有回声传来:“你且莫逞口舌之利,我的马已经到了!”
语声未落,那匹破马已晃悠悠奔至阵前,瘦蹄翻飞,吐着泡沫。
欧阳彪一瞧,只见来者其貌不扬,脑袋硕大,身材瘦削,所骑坐骑更是毫无威势,颇似菜市口挑粪人家的老牲口。他忍不住心生轻蔑,冷笑问道:
“来将报上名来。”
孟通江扬枪一指,声如洪钟:“我乃都兴虎孟通江!你是何人,敢在此撒野?”
欧阳彪怒目相视:“欧阳彪是我!”
孟通江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你凭什么敢在此地犯我高山,欺我亲眷?今日若不斩你头颅,誓不为人!”
欧阳彪将奉命围剿兴隆山、缉拿杨怀玉一事简略说完,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冷硬。话音未落,孟通江已是怒火上冲,胸口起伏如擂鼓一般。
“好,好一个奉命行事。”孟通江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既然敢来,想必早与那四两棉花暗中通了气。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欧阳彪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你是谁?”
“都兴虎孟通江。”他把枪往地上一顿,地面震起一圈尘土,“杨家旧部。”
欧阳彪听到“杨家”二字,眉梢一挑,冷声道:“原来是杨家的人。怎么,你也要替他们出头?”
“不只是出头,”孟通江眼中寒意更盛,“是要一路护到底。”
欧阳彪脸色一沉,掌中双斧微微抬起:“那你便别想从这里走了。”
孟通江不再多言,只低头望了眼胯下老马,语声沉静:“伙计,今番全靠你了。”
他双腿一夹飞虎鞍,那马原本疲惫驼背,忽如雷惊电击,四蹄齐振。耳竖、尾扬、鼻喷热雾,骤然嘶鸣一声,颈项扬起,猛地张口一甩!
一团白黏似雪非雪,破风而出,竟如飞矢,笔直扑向对面来将!
欧阳彪正策马欲喝,不防有此异状。眼见一团白影破空直来,尚未看清是何物,已“啪”的一声重重糊在他额头鼻梁之间!
那黏沫腥臭难闻,糊得满面污滑,气味呛鼻,眼前登时一片混沌。他惊怒交加,大叫一声,急欲抹去,然越抹越乱,愈挣愈慌!
便在此时,蹄声如雷破空而至!
孟通江策马掠到,神色冷峻,大头一偏,独杆枪挟雷霆之势破空直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