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画蛇添足

孟通江假意长叹:“自我抵此地,一为送宝,一为疗病。那病须三分药,七分养。我原盼游山玩水,散心除疾,谁料怀玉却将我拘于宅中,门也不让我出一步。我这火,憋得两眼发烫,眼角都肿了。”

“若早言明,我又岂会拦阻?将军欲往何处散心?”

“我人生地不熟,自是听从公主安排,只求出门一走,莫再闷于屋中。”

“好!既如此,我与驸马陪你出城行围,驱鹰逐兽,赏景猎趣。”

公主说罢,立命随从:“传令整备一百军士,牵犬架鹰,携带围猎之具,随我陪孟将军出行。”

命令一下,府内顿时忙作一团。

杨怀玉闻之,回房整装,趁人不备,将盔甲包入马褥之下,缚得紧密。孟通江亦将衣物整齐叠好,佩刀束带,暗自将一小包火折与金帛藏于腰中。

不多时,三人骑马启程,二虎将随侍在侧,百名军卒披甲随行,旌旗猎猎,浩浩荡荡,出得城门。

风起旷野,黄沙微扬,寒光沉沉,四野空茫。怀玉与通江并辔而行,虽未言语,目光交会,心意早已了然。

行至郊野,遥见一座孤峰突兀,云雾缭绕,山形嶙峋如兽踞龙盘。孟通江瞧了,眼神微亮,忽作气喘之状,道:“老骨不济,匹马也懈,拖人落后。”

怀玉回首,淡然一笑,道:“人马相配,果然不差。若非我与公主念你情义,怎肯迟缓脚程?”

前方旌旗猎猎,山岗肃立,旗竿如林,霜风吹拂间,杀气隐隐。通江坐骑瘦骨嶙峋,鬃毛稀疏,鬣尾如蓬,步履蹒跚。怀玉瞧之,眉头微蹙,语带讽意,道:“通江兄,你这坐骑怕是从棺中唤出的骷髅马,也敢言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孟通江听罢,面色一沉,目光如电,厉声道:“杨怀玉,你我并肩征战多年,肝胆相照。旁人讥笑也罢,你却也讽我?此马虽衰,昔日曾踏遍河山,随我出入险境。岂是凡品?若不信,今日便可试骑争锋,以辨优劣。”

一旁的孟九环公主被二人激得莞尔,掩唇轻笑:“你那匹马光板没毛,还能跑过我殿前的玉面虎?”

杨怀玉冷哼,眼中含着不屑:“公主若信他,我却不能信。他征战多年,这匹马怕早腿老蹄软,一向落后咱们大军两百里!”

孟通江霍然挺直身躯,目中燃起烈焰:“既如此,公主在此做个见证,我与你比个真章。”

“怎么比?”

“你看前头那座孤山,从这里出发,绕山而去再折返回此,谁先回来,谁便是胜者。”

孟九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看着这两位猛将当真认真起来,忍不住笑着点头:“那好,通江,你若输了,罚你回营喝三大碗。”

“就算醉卧营中,我也认!”孟通江当即拨马上前,勒缰对准山路,战意凛然。

两骑并肩,铁甲铮铮,马蹄刨地,如烈火压迫难掩。孟九环站在原地,玉手高扬:“出发!”

声甫落,两骑如风雷疾发,卷起尘沙,四蹄腾空,宛如天边流星直掠孤山。后方军卒们瞪大双眼,啧啧称奇:“那孟将军那匹瘦马,居然跑得不慢!”

孟通江身后风声猎猎,紧盯杨怀玉,纵马疾驰。然终究年迈之马不敌骏驹,杨怀玉一路遥遥领先,似将风踏在蹄下,不多时,两人已消失在山影之后。

孟九环凝神而望,眼中闪着光:“快到山根了……且看谁第一个绕回来。”她身后军士已整肃列阵,静候驸马归来。

却不知,山下二人早已另有计较。杨怀玉伏在鞍上,低声道:“孟贤弟,可还跟得上?”

“自然落不下。”孟通江吐气如雷,脸上浮现狡黠之色,“此计可行。她还站着替咱们把风呢。”

话落,两人已绕过山根,直奔前方。山外不远,便是通往大王国之外的山口,山口一过,便是异国之地,脱身之机就在眼前。

二人如惊电奔至山口,忽听前方一声暴喝:“来者何人!”

二人急勒马,蹄声骤停。山口中,跃出一骑,黄脸膛,身披铠甲,手执铁刀,胯下黄马毛色如干草,威风凛凛。那人翻身下马,一拱手:“原来是驸马爷,末将许藩,奉王命把守山口。军中盔甲在身,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杨怀玉微一拱手:“许将军,怎在此守口?”

“王爷有令,近来边境不靖,命末将防守通口。驸马爷带人出此作甚?”

杨怀玉笑道:“与孟将军游山玩水,未曾想竟走到此处。”

许藩面色微凝:“驸马爷明鉴,出了此山,便非我大王国疆土。若欲越境,还请出示王爷令箭。”

杨怀玉心中一沉,脸色微变:“令箭?”

“正是。无令箭,谁也不得擅出山口。”

两人闻言对视,心头顿时焦躁。未及应答,忽听后方山道上一阵马蹄奔腾之声,回音阵阵——

“快让开!公主来了!”

尘土漫卷中,孟九环已率军追来!只见她骑坐彩马,金甲照人,眉目之间杀机隐现,目光紧锁两人。

杨怀玉脸色骤变,孟通江亦咬牙沉声:“糟了,被她追上了!”

山风怒号,刀光未动而战意先生。眼前,是守将许藩与横栏之道;身后,是孟九环带兵追来。天高地远,两人身处惊涛骇浪之间,是冲,是返——就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