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恩将仇报

抵阵之后,穆桂英纵马而出,对面西夏阵中已是战鼓震天。中军竖一面杏黄盘龙大旗,其下绣着斗大的“那”字。穆桂英目光如电,穿过战将林立之列,直视阵前主将:五旬年纪,面黢如铁,雉翎飞舞,王冠峥嵘,镔铁甲下绣龙袍,威风凛凛,赫然正是西夏国王那延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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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延雄勒马而出,目光如炬,高声喝道:“你可是宋军主帅穆桂英?”

穆桂英策马而近,朗声应道:“正是穆某。你乃何人?”

“吾乃西夏国主那延雄!”那延雄怒声斥责,“你宋军暗使奸计,假借联姻,诱我西夏太子赴宴,被你部下所害;又唆使大王国倒戈断盟,坏我两国联军之谋。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叫你血溅疆场!”

穆桂英一听冷笑,正色答道:“孟王仁义为怀,不愿祸及黎民,退出联军,乃明智之举。你等穷兵黩武,祸国殃民,自掘坟墓。我大宋天威荡荡,自出兵以来,连克数关,兵临城下。你尚敢狂妄?若识时务,当学孟王息战归降,尚可保国;不然,亡国灭种,指日可待!”

那延雄怒发冲冠,喝道:“口吐狂言,看我斩你首级!”话音未落,催马挺刀,直扑穆桂英。穆桂英一见,双目寒光暴闪,拍马迎敌,双刀翻转,一声断喝:“开!”

二马相交之际,穆桂英斜刀过顶,刀锋如风,削得那延雄王冠飞落,雉翎散乱,差点削破头颅。那延雄大惊失色,一手摸顶,大惊失色,浑身上下瑟瑟发抖,几乎坠马。

穆桂英拨转马头,收住兵刃,立在阵前。风卷黄沙,战旗猎猎,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铁:“西夏王,我方才尚留三分余地。若你心中不服,大可再上前来。”

这话听在西夏王耳中,却比刀锋更冷。他暗自思量:方才一合尚且难支,再斗下去,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正进退维谷之际,忽听身后马蹄声急,踏碎沙石,直逼阵前。随即有人高声传来,语气笃定,仿佛胜券在握。

延雄回头一望,见来人现身,顿时精神大振,脸上惊惧尽去,反露喜色。他冷笑一声,勒马退后,指着穆桂英喝道:“穆桂英,你休要逞强,取你性命的人到了。”

穆桂英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一骑破阵而来。那战马通体乌黑,四蹄翻飞,尘沙卷起如雾。马上之人约莫三十上下,身形高大,九尺有余,肩背如山,筋骨虬结,坐于马上稳如磐石。面色黝黑中泛着紫红,须发浓密,连鬓络腮,眉如扫帚,眼神狡黠而阴冷。镔铁盔甲覆体,黑色战袍随风翻卷,一对寒光森森的双枪横在胸前,锋芒逼人。

穆桂英目光一凝,将长刀换至左手,催马上前,沉声问道:“来将通名。”

那人纵马逼近,猛然勒缰停住,冷冷打量穆桂英一眼,反问道:“你便是穆桂英?”

“正是。”

那人眼中杀意骤盛,声音陡然转厉:“我与你有天覆之怨,地载之仇,江河难洗,四海难平。今日相见,便是清算旧账之时。”

穆桂英一怔,随即稳住心神,缓声道:“你我素未谋面,何来如此深仇?你既敢来阵前,当报姓名。”

那人冷哼一声,反问道:“我且问你,大宋朝中,有一忠臣,官拜平西王,你可识得?”

穆桂英心中微动,答道:“狄青王爷乃朝廷柱石,与我同殿为臣,如何不识。”

“既然识得,那便听清楚。”那人双枪微抬,语气森寒,“他是我祖父。我父亲乃大太保狄龙,我名狄难抚,狄氏之后。”

穆桂英闻言,眉峰不由一紧。

狄难抚目光如刃,步步相逼:“当年杨金花校场夺印,狄、杨两家自此结怨。我父借征南唐之机,统兵二路,本欲雪耻,却未料仇未得报,反使我父狄龙、二叔狄虎命丧京师。我祖母双阳公主含恨而终。更可恨的是——我那年迈的祖父狄青,也被你穆桂英亲手擒拿,押赴死地。”

他说到此处,声音低沉而压抑,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我今日来此,便是为狄家讨还血债。能在此与你相见,正是天意。”

穆桂英静静听完,胸中翻涌,却强自按下。

此事的根由,确有一段旧案。

当年呼、杨两家合兵平定南唐,大军班师北返,行至朱茶关时,忽奉仁宗赵祯密旨,命穆桂英将平西王狄青收押回京。彼时狄龙、狄虎与双阳公主已被解送汴梁,皇帝震怒,下令即刻斩狄龙、狄虎,双阳公主暂押天牢,待狄青回朝后再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