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王凌云冷冷开口,声音因怒而微哑:“御弟,你可知那花昆是谁?他正是当年摔死我儿的杨世汉!此人弃凶潜逃,数年不现踪迹。皇兄多次下旨缉拿,却始终未得其影。此次他自露真名,孤家早已查明。”
他说到此处,胸中怨气翻涌,目光骤冷。
昌王凌云继续道:“孤家正是借这比武夺牌之机,引他现身。若他败于比武,便令陆云彪当场结果;若他胜了,自有众军围杀,为我儿报仇雪恨。只是未料此人武艺高强,陆云彪非其敌手。既然如此,孤家只得动用预伏之兵,誓取其命!”
话至此处,他语气一沉,直视慈云。
昌王凌云断然道:“他是杨门之后,亦是朝廷要犯,于情于法,皆当伏诛。御弟,不必再为他多言。”
慈云闻言,面色大变,胸中焦灼如焚。他一步上前,强自镇定,语声却已隐隐发颤。
慈云拱手正色道:“王兄,此事万万不可如此论断。其人初登场时,名为花昆,王兄却径指其为杨世汉,未免失之武断。纵然他真是杨世汉,皇榜之上亦明言在先——但凡能战败洪飞龙,取回降书,过往罪责一概不究,反而加封重用!”
他语调渐急,目光炯然。
慈云继续道:“如今大宋边患未平,洪飞龙横扫关外,无人能制。此人武艺、胆略,正是国之所需。若王兄暗中行险,擅取其命,一时或泄私怨,却恐江山动摇,社稷有失!还请王兄以国为重,即刻传令,放花昆一条生路!”
昌王凌云听罢,脸色愈发阴冷,唇角微微抽动,却只是摇头。
昌王凌云冷声道:“御弟不必再说。今日便是你叩破额头,孤家也绝不会放他。”
慈云闻言,如遭重击。他身形微晃,终究再也顾不得身份尊严,竟撩起龙袍,伏地叩首。
慈云低声恳求,语中带血:“王兄,臣弟恳请——”
昌王凌云却连看也不看,只是挥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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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诸将见此情形,心中无不震怒。呼延云飞立于一侧,双拳紧握,齿关咬得作响,面色铁青。孟通江、焦通海等人胸中怒火翻腾,却因昌王身份尊贵,不敢轻举妄动——谁人不知,这位王爷若在御前轻轻一言,便足以掀起抄家灭门之祸。
一时之间,帐中气氛压抑如雷云将坠。
唯有一人,始终静坐不动。
汝南王郑世熊怀抱打王鞭,端坐于慈云侧后,双目微阖,仿佛对眼前争执毫不在意。然而,他眉宇间的阴影,却在无声中渐渐凝重。
他并非寻常宗室。
那条静静横在他膝上的打王鞭,乃太祖赵匡胤亲赐。上可正君,下可肃臣,凡违国法、公理者,鞭下无情,生死不论。自太祖以来,郑氏一脉世袭汝南王,此鞭亦代代相传。历代帝王、满朝文武,对郑家无不另眼相看。
郑世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刀,落在昌王凌云身上。
他心中暗道:自我执掌此鞭以来,尚未动用一次。今日若再忍让,便是辱没祖宗遗训。
正当他气息翻涌之际,一旁的王文弼已看出端倪,心中冷笑,悄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王文弼俯身低语,语调却字字如锤:“王爷,您当真只作壁上观?昌王殿下在京中悬秤卖官、横行无忌,满朝谁人不知?今日乐安王如此哀告,他却置若罔闻。再迟片刻,花昆性命恐怕已然难保。”
话虽不多,却句句击中要害。
郑世熊闻言,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猛然起身,长身如岳,一步踏出,帐中气势陡变。
只听他暴喝一声,声如雷震,整座大帐为之一颤。
他纵身上前,一把抓住昌王凌云的衣襟。昌王凌云正自神情倨傲,被这一抓骤然惊醒,下意识喝道:
昌王凌云惊怒交加:“郑千岁!你不可无礼——”
汝南王郑世熊胸中怒火翻腾,双目如炬,盯着昌王凌云,声如裂石。
汝南王郑世熊厉声道:“好一个奸诈昏王!你胆敢以私怨害国之良将,今日若不管教你一番,我郑家这条打王鞭,便算白传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前,反手便是两记耳光,掌风如雷。昌王凌云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踉跄数步,尚未站稳,便被郑世熊揪住衣襟,猛力一拽,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昌王凌云惊怒交加,失声叫道:“郑世熊!你竟敢动手——”
汝南王郑世熊冷笑一声,翻身压住对方,语气森然:“打你?今日若不打醒你,来日你便要害尽天下忠良!”
话音中断,掌影翻飞,耳光接连落下,清脆之声在帐中回荡。昌王凌云惨叫连连,满面青紫,连声求饶,却无人敢近前阻拦。
王文弼立在一旁,目光闪动,心中暗自称快,面上却作焦急之色,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王文弼低声道:“王爷息怒。昌王毕竟是御弟,若真打出个好歹,天子震怒,恐有不测之祸。”
汝南王听罢,非但不止,反而冷哼一声。
汝南王郑世熊喝道:“抄家?抄我郑家的家?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话落,又是数掌重重落下。王文弼口中连连劝阻,语声却刻意放缓,仿佛并不急切,昌王凌云被打得口鼻流血,牙齿松动,早已魂飞魄散。
郑世熊忽而停手,目中寒光一闪,心中念头已定。他起身后退一步,伸手自背后缓缓抽出打王鞭,鞭身沉凝,隐隐生威。
汝南王郑世熊举鞭点指,声音低沉而冷:“小冤家,你若再不醒悟,今日便死在这条鞭下!”
话音甫落,长鞭破空而下,正中昌王凌云面颊。血迹立时飞溅,口中数枚牙齿脱落,昌王凌云浑身战栗,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心中惊惧已极,暗自明白:这条打王鞭,打死也是白死,便是天子见了,也要避让三分。
昌王凌云声音颤抖,连声哀告:“王爷息怒……王爷冤枉……求王爷慢些动手……”
王文弼见时机已到,急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王文弼正色道:“王爷,气也出了,威也立了。今日若真取昌王性命,反倒失了本意。王爷本是为救花昆而来,不若令昌王即刻放人,岂不两全?”
汝南王闻言,目光微敛,略一思忖,缓缓点头。
汝南王郑世熊冷声道:“昌王凌云,你即刻传令,命人将花昆安然送回清风寨。若他少一根毫毛,我郑世熊必亲自取你性命!”
昌王凌云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急声道:“遵命,遵命!”
当即传令下去,命人晓谕陆全忠,立刻将花昆送回。
然而,良久之后,忽有军士来报。
军士低声禀道:“启禀王爷,陆全忠已率兵奔往草龙峪。”
帐中气氛骤然一滞。
昌王凌云面色发白,转头望向汝南王,语带惶恐。
昌王凌云小心道:“王爷稍候,臣即刻前去草龙峪,命陆全忠将花昆送来。”
汝南王冷冷盯了他一眼,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