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以柔克刚

太后听得面色渐冷,心中怒意翻涌,却强自按下。她暗叹一声,心道:“皇儿竟糊涂至此。”片刻之后,语气转为坚定:“尔等暂退一旁,哀家即刻命人召皇上前来。”

不多时,太监传旨,宣神宗出城觐见。神宗赵顼虽心中不愿,却不敢违逆,只得率百官出城,来到凤辇之前,躬身见礼。太后随即将汝南王与慈云殿下之事逐一问明。神宗便将缉拿刺客、搜出反书、所谓人证物证俱全之事一一陈述,自认理直气壮,末了又沉声道:“皇娘在上,清风寨诸人兵至城下,乃为逼朕改旨。朕若不拿他们,国法何存?如此反叛,岂可姑息!”

皇太后听神宗赵顼一番陈述,句句在理,不由侧目沉吟。她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掠过,尚未开口,王文弼已然趋前一步,伏地叩首,语气沉稳而迫切:“太后千岁,天子所言,确有其理。然而如今国难当头,北虏压境,若此时诛杀汝南王与慈云殿下,这大宋社稷,究竟还要不要了?”

此言一出,太后心头微震。她久历朝局,自知其中轻重,一时沉默不语。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既如此,便依哀家之见行事。在未曾取得二人亲口供认之前,暂不处死,先免死罪,留其性命。待击退洪飞龙,事理分明之后,再作裁断。皇儿以为如何?”

神宗赵顼闻言,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已无再强辩的余地,只得躬身应道:“儿臣遵命,悉依皇娘之意。”

太后见他松口,又不免担心神宗迁怒清风寨诸将,随即补了一句:“呼延云飞、魏化等人,在哀家看来,也不过是情急之下进言,并非蓄意谋反,此事亦不必再追究。”

神宗赵顼略一沉吟,只得顺势说道:“既然皇娘如此说,朕便不再计较他们。但兵围汴梁,终非小事。他们自称为会战洪飞龙而来,若真能击败番将,献上降书,便算将功折罪;若战不过洪飞龙,此事断难宽恕。”

太后点了点头,语气果断:“如此处置,尚算公允。”说罢,目光落在王文弼身上。

王文弼当即再拜,朗声道:“臣等谨遵圣谕,必不负国恩。”

就在此时,神宗赵顼忽然想起先前阵前一幕。那时呼延云飞将陷败势,却有一名使双锤的小将骤然出阵,数合之间便挫败陆云彪,其骁勇之态,至今仍在眼前。他目光一凝,沉声道:“王文弼,方才阵前使双锤的小将,为何不见来此?此人英勇异常,堪为上将。你将他唤来,朕要亲自一问。”

王文弼心头一紧,暗道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俯首答道:“回陛下,那名小将战败陆云彪之后,已然归入营中。只是臣等随后寻他,却再也不见踪影。此人面目似曾相识,臣一时未能辨认,后来细想,才想起他正是当日在清风镇解救慈云殿下之人,也是清风寨夺金牌之时,以双锤镇服群雄的那名小将,名唤花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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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昆?”神宗赵顼眉头微蹙,似觉此名颇为耳熟,稍一回想,目光便冷了下来,“昌王凌云曾奏称花昆已回清风寨,汝南王反倒索要此人,如今看来,倒是汝南王之罪了。花昆果真在你们营中?”

王文弼连连叩首,语气显出几分惶惑:“陛下明鉴。听闻花昆早已生死不明。方才那名小将忽然现身,又忽然不见,臣等遍寻不获,实不知其下落。依臣愚见,那人是否尚在人世,亦难断定。”

他略一停顿,又低声补道:“臣斗胆揣测,此人或已殁身多年,今日阵前显现,未必不是魂魄所至。”

神宗赵顼神色一变,低声道:“莫非显魂?”

王文弼伏地不起,只道:“臣不敢妄言,只知此人转瞬即逝,再无踪影。”

神宗赵顼心中疑云未散,却也不愿深究,只冷冷说道:“王文弼,若花昆当真已死,此事便罢;倘若花昆尚在人世,而你有意隐瞒,便是欺君大罪,朕绝不轻饶。”

王文弼叩首应道:“臣谨记圣谕,甘受其责。”

神宗赵顼随即传旨,命清风寨诸军暂驻城外,按兵听令;又下旨将汝南王、慈云殿下、李文辉及三家眷属一并收押入狱,待击退洪飞龙、查明真伪之后,再作定夺。

皇太后见大局已定,遂命回宫。少八王赵尊显得知二位王爷暂保性命,亦自回转南清宫。至此风波暂歇,而翌日少八王设宴犒将,却又牵引出一段杨世汉父子相见、骨肉重逢,正是天数流转,人事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