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是非分明

她转身离厅,脚步加快,穿廊过院,径直往那间空屋而去。到得门前,她略施手段,将看守家将支开,推门而入。

杨金豹本在屋中踱步,见她神色仓促而至,心中已觉不妙。

郭彩云不待坐定,便将席间所闻,一字不漏尽数道出。话未说完,杨金豹已然变色,猛地站起。

杨金豹失声道:“岂有此理!我祖母与众人皆是年迈之躯,纵有脱身之力,也经不起这般惊吓。我即刻前去报信!”

他说着便要往外闯,却被郭彩云一把拦住。

郭彩云强自镇定,低声道:“不可鲁莽。金亭馆驿外早有重兵,你孤身一人,如何进得去?一旦交手,立时惊动我爹与二叔,他们只消调弓手围住馆驿,箭雨齐下,你纵有通天之能,也难脱身。”

杨金豹被她言辞所制,心中焦躁难平,沉声道:“那你说,该当如何?”

郭彩云略一思索,道:“你此刻须得按兵不动。你一旦失踪,看守之人必然上报,我爹他们立刻便会疑你身份,反倒促使他们提前动手。此事交由我来周旋。”

杨金豹强压心绪,忽然记起一事,急声说道:“对了!前番假扮新娘之时,我曾暗中给我母亲陆云娘,还有二友庄庄主陈平、石槐传信,约他们明日乔装混入潼关,里应外合救人。”

郭彩云闻言,眼中一亮,道:“若真如此,倒是天助。明日我设法往城中各店寻他们,同往金亭馆驿接应。”

杨金豹仍不安心,追问道:“那我呢?我当如何?”

郭彩云语声柔和,却极为笃定:“你且再忍一夜。待明日外头动起手来,你再脱身助阵,岂不更稳妥?”

杨金豹长叹一声,只得点头。旋即又想起一人,眉头紧锁。

杨金豹低声道:“还有一事。我与我同入府中的周胜,乃杨府家将,假作你兄长的姻亲,不知如今境况如何。”

郭彩云摇头道:“我亦未闻异动。若真出了事,府中早已传开。想来暂且无虞。你安心歇息,我明日自会探查。”

杨金豹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只玲珑玉镯,递至她手中。

杨金豹道:“你若见我母亲,她未必信你。此镯你带在身上,我母亲亦有一只,一见便知你是自己人。”

郭彩云接过玉镯,只觉玉温在掌,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她明白,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两人心意相托之证。

郭彩云自空屋出来,回身立于廊下,目光一寒,语声陡峭,向守门家将叮嘱。

郭彩云神色冷肃,道:“你们好生侍候这位周公子,若有半点差池,自去领罪。”

家将闻言,连连躬身,齐声应道:“小的们不敢。”

当夜无事。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郭彩云径往帅府正堂,拜见郭大朋。

郭彩云立于堂前,神情沉稳,道:“爹爹,昨日你曾言要孩儿助你分忧。孩儿思量一夜,愿领一支大令,出府查街。若见形迹可疑之人,即刻拘来请示,未知爹爹意下如何?”

郭大朋听她主动请命,心中大喜,只觉女儿终于肯为自己所用,面上笑意顿生。

郭大朋抚须道:“好!正合我意。”

他说着,自案上取下一支大令,亲手递与郭彩云,又叮嘱道:“孩子,行事须得谨慎。若遇疑人,不必声张,只消派人回府报我。”

郭彩云应声接令,施礼告退。

少顷,她已披挂齐整,银甲映日,腰悬绣龙大刀,翻身上马。马前马后,各有十名心腹女兵随行,人人怀刀在侧,神情肃然。

一行人出帅府,踏上潼关大街。

郭彩云怀抱大令,端坐马上,神色威严,街市行人见之,纷纷避让。忽见对面一队兵马迎来,当先一人全副披挂,骑在马上,正是潼关副将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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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抬眼一望,见郭彩云怀令在身,心中大异,忙翻身下马,上前施礼。

王荣恭声道:“小姐在上,末将王荣参见。”

郭彩云淡然点头,道:“免礼。”

王荣起身,试探着问道:“小姐素来不理关务,今日亲临街市,可是有事?”

郭彩云目光一沉,道:“如何?本小姐奉令行事,还需向你解释不成?”

王荣连忙赔笑,道:“末将不敢。只是见小姐怀抱大令,想必有公干在身。”

郭彩云语气转冷,道:“既知如此,我倒要问你。你不守城门,巡查行旅,来此何为?”

王荣忙道:“回小姐。今晨放行时,有一拨人进城,有挑柴卖薪的,有跑马解卖艺的,还有摇铃行医的郎中。当时盘查无异,便放他们入城。可末将越想越觉不妥,恐是奸细,正欲前往客店再查。”

此言入耳,郭彩云心中顿时一紧,暗道正主已到。

郭彩云面色不动,语声冷静:“既如此,这拨人便交由我查问。你仍回城门严守,莫叫旁人混入。若有闪失,休怪本小姐不留情面。”

王荣闻言,连连称是,拱手道:“小姐费心了。”

郭彩云忽又问道:“他们投宿何处?”

王荣忙答:“北顺城街,四海客店。”

郭彩云点头,道:“去吧。”

王荣应声退走。

郭彩云目送其离去,当即催马,率二十名女兵直奔北顺城街。到得四海客店门前,她翻身下马,径自入内。

掌柜一见这等阵仗,早已吓得变色,忙迎上前来,连连作揖。

郭彩云立于堂中,道:“掌柜的。”

掌柜连声应道:“在,在。”

郭彩云道:“取出店簿,本小姐要查房。”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取来店簿呈上。郭彩云逐页查阅,一间一间盘问,直至查到那几名假作跑马解卖艺之人。

问明身份之后,她当即命女兵将人请入内室,二十人分守四下,封住门户,不许旁人近前。

屋内气氛骤然凝紧。

陆云娘、陈平、石槐等人见这女将行止威严,心知来者不善,彼此暗递眼色,皆已暗中提气,只待一声变故,便要拼死相斗。

郭彩云尽数看在眼中,却并不急躁。她缓步上前,解下腕间衣袖,缓缓卷起,露出一只温润生辉的玉镯。

她目光平静,语声低缓而郑重。

郭彩云对陆云娘说道:“老夫人,听闻您亦有一只玲珑玉镯。不知,可与此物相同?”

陆云娘目光落在那玉镯之上,霎时神色大变,失声道:“这……这是我的玉镯!”

她猛然抬头,紧紧盯着郭彩云,语气急切而警惕。

陆云娘问道:“姑娘,这玉镯从何而来?”

郭彩云见陆云娘神色震动,知信已入心,当下不再迟疑,语声压低,却句句分明。

郭彩云目光肃然,道:“事已至此,实难久叙。这只玉镯,正是金豹亲手交我。他如今被我父软禁在大帅府中,动弹不得。我母亲与我,素来不赞同我父所行之事。如今他诱佘太君一家入关,安置于金亭馆驿,已暗下杀心,意欲今日堆柴纵火,将太君一家尽数焚杀。”

此言一出,屋中数人皆觉寒气扑面。

郭彩云不待众人出声,继续说道:“我得此密信,已与金豹商议。他言夫人与二友庄主诸位,今日必然乔装入关,故将玉镯交我,命我前来寻夫人报信,并会合共救太君。此事刻不容缓,若待火起,太君纵不为火所伤,也必受惊难支。”

陆云娘与陈平、石槐等人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决断之意。尤其那只玲珑玉镯,温润如旧,正是陆云娘随身之物,她心中疑虑尽消。

陆云娘上前一步,语气郑重而急切:“姑娘,你说了许多,还未知你尊姓芳名。”

郭彩云闻言,面上一热,竟现出几分少女羞态,低声答道:“小女子姓郭,名彩云,乃潼关大帅郭大朋之女。”

她略一停顿,似在权衡,终究还是继续说道:“我兄仗父势横行乡里,曾欲强夺良家女子。金豹与杨开胜路见不平,出手相救,金豹假扮新娘,才入我府。后来他换回男装,被我撞见,我二人因此相识。再后,我母亲亦见过他,对其人品甚为看重。”

话至此处,郭彩云再难启口,索性敛去羞色,语气一转,变得果决:“夫人,此中曲折,容后再叙。眼下救太君,才是当务之急。”

陆云娘闻言,点头不止,心中既惊且慰。

陆云娘等人此番能顺利入关,并非侥幸。

原来他们此前暂居张家镇张家酒楼所设的客店,次日欲行,却不见杨金豹与杨开胜踪影,四处打探亦无所获,只得按捺不动。又过一日,周老汉夫妇携女避难,途经此地,将杨金豹亲笔书信送到。陆云娘展信细读,方知其中始末,这才放下心来。

周家人离去之后,陆云娘便与陈平、石槐商议入关之策。陈平本欲仍扮赴任官员,以正途进城,陆云娘却摇头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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