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拆楼人》

陈阿油就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面色怨毒,直直地盯着沈砚舟,周身透着一股冰冷的怨气,与周围热闹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沈砚舟浑身发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他明明知道,陈阿油已经死了几十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眼前的身影,那般真切,眉眼、身形,与当年的陈阿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可不过眨眼之间,门口的身影骤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留半点痕迹,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沈砚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那股得意与风光,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周围的宾客见他神色不对,纷纷上前询问,沈砚舟强装镇定,摆了摆手,说自己只是太过激动,没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绝非幻觉,陈阿油的怨魂,真的来了。

他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草草完成上梁仪式,宴席还未结束,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就在这时,家里的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神色慌张,凑到沈砚舟耳边,低声禀报:“先生,不好了,夫人刚才在家早产,生下了一个小少爷,母子平安,只是小少爷早产,身子有些弱。”

若是平日,沈砚舟得知自己老来得子,必定欣喜若狂,大肆庆祝,可此刻,听到管家的话,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陈阿油的身影,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愈发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他扶着身边的柱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惊恐,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楼还没建成,拆楼人已经来了……”

周围的宾客听到他的话,只当他是喜极而痴,说的胡话,纷纷笑着打趣,说他是得了贵子,太过开心,胡言乱语,没人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更没人知道,沈砚舟刚才所见,也没人明白,他这句话里,藏着怎样的宿命与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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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砚舟自己心知肚明,刚才现身的陈阿油,是冤魂前来索债,而自己刚刚降生的儿子,就是那冤魂转世,是来拆他的楼、败他的家的,自己毕生建造的高楼广厦、万贯家财,终究留不住,终究要被一一拆尽、败光。

自那以后,沈砚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看着这座耗费心血的豪华别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得意,只觉得满心惶恐,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自我安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想多了,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地产事业,继续建造着一栋又一栋高楼。

他给儿子取名沈念油,看似温润,实则是他心底深处,对陈阿油的一丝隐晦的忌惮,可他依旧没有半分忏悔,没有半分悔改,依旧刻薄寡恩,压榨底层,赚着昧心钱,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有钱,就能压住一切,就能躲过报应。

沈念油从小就表现得异于常人,顽劣不堪,不服管教,沈砚舟中年得子,起初还想悉心教导,可沈念油生性顽劣,越是管教,越是叛逆,沈砚舟忙于生意,渐渐也就放任不管,觉得家里有钱,任凭他挥霍,也足够他过一辈子,便对他百般溺爱,要什么给什么,任由他肆意妄为。

沈念油长大之后,更是顽劣成性,无恶不作,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结交一群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欠下无数赌债、风流债,全靠沈砚舟替他收拾烂摊子。

更诡异的是,沈念油从小就有一个怪癖,和当年的陈阿油一模一样,嗜好吃香油,每次拿到零花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香油,不管吃什么,都要拌上香油,顿顿不离,若是一天吃不到香油,就会大发脾气,摔砸东西,疯癫不堪,这个怪癖,让沈砚舟每每看到,都心惊胆战,越发印证了心底的恐惧。

沈砚舟看着这个顽劣不堪的儿子,心里的绝望,一天天加重,他知道,这就是陈阿油转世的拆楼人,就是来败他的家、拆他的楼的,可他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家业,一点点被这个儿子掏空。

沈念油挥霍无度的速度,远超沈砚舟赚钱的速度,他赌博输光巨款,投资被骗走千万,又被狐朋狗友哄骗,偷偷变卖沈砚舟名下的楼盘、商铺,将沈砚舟毕生积攒的财富,一点点败尽。沈砚舟气急攻心,多次打骂、管教,可沈念油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对沈砚舟恶语相向,父子反目成仇,如同仇人一般。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沈砚舟被儿子折腾得焦头烂额之际,房地产行业迎来寒冬,政策收紧,市场下行,房价大跌,沈砚舟的地产公司,本就靠着偷工减料、违规操作生存,此刻瞬间暴露所有问题,楼盘烂尾,业主维权,银行抽贷,税务稽查,早年贿赂官员、偷税漏税、违规建楼的事情,一一被揭发,彻底东窗事发。

一夜之间,沈砚舟的地产帝国轰然倒塌,公司破产,资产被冻结,名下所有的楼盘、商铺、豪宅,全都被查封、拍卖,用来偿还债务、赔偿业主损失。他耗费心血建造的豪华别墅,被法院查封,公开拍卖;他亲手打造的一个个高端小区、商业楼,要么烂尾荒废,要么因违规建筑被责令拆除,要么被低价变卖,曾经遍布全城的高楼广厦,一座座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又一片废墟。

沈砚舟从亿万富豪,瞬间变成负债累累的老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商界伙伴,纷纷离他而去,避之不及,妻子受不了打击,带着仅剩的一点钱财,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偌大的沈家,彻底败落,只剩下沈砚舟和顽劣的儿子沈念油,相依为命,却又形同陌路。

曾经的风光无限,化作过眼云烟,曾经的高楼广厦,化作一片废墟,沈砚舟从云端跌落泥潭,尝尽了世态炎凉,受尽了白眼与欺凌,从住千万豪宅,到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城郊的棚户区,靠着捡废品、打零工,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穷困潦倒,凄惨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