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石清虚》

随从们上前,一把推开邢砚舟,邢砚舟年迈体弱,被推得踉跄倒地,看着随从们粗鲁地抱起石清虚,转身就往外走,心中悲痛欲绝,趴在地上,伸手想要阻拦,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性命的石清虚,被赵世坤的人强行抢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满心悲愤与无力。

随从们抱着石清虚,快步走出小院,将石头放进越野车的后备箱,驱车疾驰而去。赵世坤得意洋洋,看都没看地上的邢砚舟,扬长而去。

邢砚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出院门,只看到汽车远去的尾气,石清虚早已不见踪影,他瘫坐在青石板路上,放声痛哭,半生寻石,一朝得遇知己,却被恶人强夺,心中的悲痛,难以言喻,如同失去了最亲的亲人,万念俱灰。

他回到空荡荡的书房,看着条案上孤零零的紫檀石座,看着满院的藏石,愈发觉得孤寂,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日坐在条案旁,望着石清虚原本的位置,默默垂泪,身形日渐消瘦,短短几日,便苍老了许多。

再说赵世坤,抢走石清虚后,满心欢喜,将石头带回自家的豪华别墅,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请来一众亲友,设宴庆贺,炫耀自己得了稀世珍宝,洋洋得意。可奇怪的是,石清虚到了赵家,无论阴天晴天,再也没有生出过一缕白雾,叩之也再无清越声响,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毫无灵性可言。

赵世坤心中纳闷,以为是石头换了环境,尚未适应,便命人精心照料,可一连数日,石清虚始终毫无动静,死气沉沉,全然没了在邢砚舟身边的通灵之态。赵世坤心中不悦,却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照料的方式不对,依旧将它摆在客厅,视作珍宝。

随从们抢走石清虚的那日,驱车行至南浔郊外的一座石桥上,停车歇息,打算检查石头是否完好。谁知,刚打开后备箱,石清虚竟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猛地从后备箱里滚落出来,重重砸在桥面,随后顺着桥面,径直滚入桥下的河道里,“扑通”一声,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随从们大惊失色,慌忙禀报赵世坤,赵世坤赶到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气得暴跳如雷,狠狠鞭打了随从一顿,当即重金悬赏,请来数十名水性最好的打捞工人,潜入河中,四处搜寻,一连打捞了数日,将整条河道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不见石清虚的踪影,仿佛石头凭空消失了一般。

赵世坤不甘心,又在河边张贴悬赏告示,承诺寻回石头者,重奖十万,一时间,河边围满了前来寻石的村民,日日下河搜寻,可依旧一无所获,石清虚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河道之中。

赵世坤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终究没能寻回石头,只能气急败坏地离去,心中暗骂晦气,却也无可奈何。

邢砚舟得知石清虚坠入河道的消息,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石头沉入水底,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喜的是石头不愿留在赵家,宁愿自沉河道,也不侍奉贪婪之人,可见其灵性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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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顾年迈,每日都去往河边,静静站在桥头上,望着清澈的河水,痴痴等待,期盼着能再见石清虚一面。河水清澈见底,水下的沙石清晰可见,可唯独不见石清虚的身影,邢砚舟日日前来,风雨无阻,一站便是一整天,邻里劝他回家,他也不听,只守在河边,满心执念。

这日,秋雨绵绵,河水微微上涨,邢砚舟依旧撑着伞,站在桥头上,望着河水,眼中满是期盼。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颤,手中的伞掉落在地,雨水打湿了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只见清澈的河水中,那方魂牵梦萦的石清虚,竟静静躺在水底的沙石上,周身窍孔清晰可见,温润光洁,仿佛一直在等着他前来。

邢砚舟欣喜若狂,再也顾不上雨水,顾不上河水冰凉,当即脱下外衣,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朝着石清虚的方向游去。河水微凉,却挡不住他心中的狂喜,他奋力游到水底,一把抱住石清虚,紧紧搂在怀里,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知己,泪水混着河水,滑落而下。

他抱着石清虚,缓缓游回岸边,上岸后,紧紧抱着石头,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孩子,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小心翼翼地擦干石身的水珠,抱着石头,一步步走回小院,脚步轻快,满心欢喜,连日来的悲痛与憔悴,一扫而空。

回到书房,将石清虚重新放回紫檀石座上,不过片刻,阴天细雨之中,石清虚周身的窍孔,便再次生出缕缕白雾,萦绕不散,叩之清越有声,灵性如初,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邢砚舟坐在石旁,看着眼前的通灵奇石,心中百感交集,轻声说道:“清虚,清虚,你终究是念着我的,终究是回来了。”

从此,邢砚舟愈发珍视石清虚,将小院的门窗加固,不再轻易让外人踏入,日夜守着石头,朝夕相伴,日子重回清静,石清虚也始终伴在他身边,灵性不减,雨天出雾,晴日发声,成了小院里最动人的奇景。

可贪婪之人的觊觎,并未就此停止,石清虚的通灵之名,再次引来了更大的权贵。

市文旅局副局长高峻,分管文物收藏与管理,为人贪腐,以权谋私,听闻邢砚舟藏有一方国家级的通灵灵璧石,属于珍贵文物,心中顿时生出贪念,想要将石头强夺过来,据为己有,或是献给上级,谋求升迁。

高峻比赵世坤更加阴险,他不似赵世坤那般蛮横强抢,而是打着“文物普查、国有收藏”的旗号,带着文物局的工作人员,来到邢砚舟的小院,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邢老先生,根据文物保护法,此类珍稀灵璧石,属于国家二级文物,需交由博物馆收藏保管,这是公文,请你配合工作,将石头上交。”高峻拿出一份伪造的公文,语气冰冷,带着官威,不容置疑。

邢砚舟看着公文,心中了然,这哪里是文物普查,分明是变相强夺,他紧紧护着石清虚,眼神坚定:“高局长,这石头是我个人机缘所得,并非出土文物,不属于国有馆藏范畴,我不能上交。”

“邢砚舟,你这是抗拒文物保护工作,是违法的!”高峻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若是拒不配合,我们将依法强制执行,还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邢砚舟年迈体弱,无权无势,面对高峻的强权压迫,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再次将石清虚从书房里带走,心中的悲痛,比上次更甚,他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知道这次,石清虚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高峻将石清虚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摆在办公桌后,视作稀世珍宝,满心欢喜,以为得了重宝,可石清虚到了他的手中,再次失去了所有灵性,窍孔不再生雾,叩之无声,死气沉沉,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毫无价值。

高峻心中纳闷,请来文物专家鉴定,专家都说这是上等灵璧石,却不知为何毫无灵性,高峻渐渐觉得无趣,将石头挪到办公室角落,不再理会,任由它落满灰尘,彻底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