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端看着他那张丑陋的脸,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转身跑出了办公室。她知道,毛万金说的,都是真的。他在博兴手眼通天,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根本斗不过他。
可她还是不肯低头。她去派出所报了案,说藕塘被人恶意投毒,可派出所的民警只是敷衍着做了个笔录,说没有证据,立不了案,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毛万金。她去县里的信访局反映情况,材料交上去,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更让她绝望的是,毛万金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顾老实的病还没好,毛万金就派了两个地痞,天天去顾家敲门催债,说顾老实去年买藕种,欠了他们三万块钱,利滚利,现在已经涨到了十万,不还钱,就拆了顾家的房子。顾老实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借过高利贷,明知道是毛万金设的套,却百口莫辩,被催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里,急火攻心,突发脑中风,半边身子瘫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流眼泪。
家里的顶梁柱彻底塌了。医院的催费单一张接一张地送来,父亲的病要治,母亲的哮喘药不能断,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亲戚朋友都怕被毛万金牵连,没人敢借钱给他们。顾端跑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都无济于事。
走投无路的那天晚上,毛万金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端端,想好了吗?你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妈连药都吃不上了,你还硬撑着干什么?只要你点头,今晚来我在黄河边的别墅,所有的事,我都给你摆平。你要是还不答应,明天你爸就得出院,回家等死。”
电话那头,顾端沉默了很久,久到毛万金都快不耐烦了,才听到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好,我去。”
挂了电话,顾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病房里躺着的父亲,看着守在床边不停咳嗽的母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地掉了下来。她才十九岁,她想好好唱吕剧,想守着父母,守着家里的藕塘,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毛万金不给她活路,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她去护士站,给父亲交了仅剩的一点医药费,又回了一趟家,换上了奶奶留给她的那身水蓝色的戏服,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脸上,满是绝望,却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剪刀,藏在了戏服的袖子里。她想好了,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毛万金玷污了自己。她这条命,是父母给的,大不了就还给他们,可她的尊严,谁也别想夺走。
晚上八点,顾端如约到了毛万金在黄河边的独栋别墅。别墅建在黄河大堤的高处,院子里种满了荷花,正中央摆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青花大缸,缸里养着睡莲和锦鲤,是毛万金花了几十万从江西收来的古董瓷缸。别墅里灯火通明,装修得奢华无比,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毛万金坐在主位上,看着走进来的顾端,眼睛都直了。
“端端,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毛万金笑着起身,想去拉她的手,顾端再次躲开了,冷冷地说:“毛万金,我来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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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毛万金给她倒了一杯红酒,“先陪我喝了这杯酒,你爸的医药费,我明天一早就打到医院账户上。欠的债,我一笔勾销,藕塘,我也还给你们家。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什么都有你的。”
顾端看着那杯红酒,知道里面肯定加了东西,她没接,只是说:“我不喝酒。你先把钱打了,我再陪你。”
毛万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捏得她骨头都快碎了。“顾端,别给脸不要脸!你都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他说着,就把顾端往怀里拽,满嘴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顾端急了,猛地从袖子里掏出剪刀,朝着毛万金就刺了过去。可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哪里是身强力壮的毛万金的对手,毛万金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拧,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臭娘们,还敢跟我动刀子?”毛万金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顾端的脸上,打得她嘴角流出血来,摔倒在地上。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两个保镖立刻走了进来,把顾端死死按住。
“把她给我锁到二楼的房间里,等我喝完酒,再来好好收拾她!”毛万金恶狠狠地说,吐了一口唾沫,看着被保镖架起来的顾端,眼里满是淫邪和暴虐。
顾端被锁在了二楼的卧室里,门被反锁了,窗户也焊死了铁栏杆,插翅难飞。她靠在门上,听着楼下毛万金和手下的哄笑声,骂声,还有不堪入耳的荤话,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毛万金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今晚,她注定躲不过去了。
可她不能让自己被这个畜生玷污。奶奶教她唱吕剧,教她做人,说人活一辈子,脸面和尊严,比命还重要。父亲教她,顾家的人,穷死不弯腰,饿死不低头。她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自己的清白,守住自己的尊严。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任何能自尽的东西。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口一人多高的青花大缸,看着缸里的睡莲,想起了家里的藕塘,想起了奶奶教她唱的第一句吕剧,想起了父母看着她的温柔眼神。
她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她用尽全力,搬起了房间里沉重的实木床头柜,狠狠砸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一下,两下,铁栏杆被砸弯了,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容她钻出去的缝隙。楼下的人都在喝酒划拳,根本没听到楼上的动静。
顾端从缝隙里钻了出去,顺着二楼的排水管,一点点滑了下去。她的手被磨得鲜血淋漓,衣服也被划破了,可她半点都没感觉到疼。落地之后,她没有跑,只是一步步地,朝着院子中央的那口青花大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