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饭堂拐过长廊,一阵大海的咸腥味混着果香飘了过来。
后厨院墙边停着几辆大货车,几个宫人正挽着袖子搬卸大袋的盐巴。那是颗粒极精的老川盐,色泽微黄。旁边另外几个小太监拿着木盆,正准备用盐水搓洗满满几筐丑橘。
我随口叫住一个小太监:“这盐成色不错,哪家送来的?”
小太监赶紧放下木盆,低头弯腰回话:“回先生,四川盐帮快马加鞭送进京的。”
四川盐帮?
我心头一跳。那不是洛无尘的地盘吗?
说话间,车队末尾闪过一个窈窕纤细的人影。那人穿着灰土土的杂役褂子,正侧过脸跟马车把式交代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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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扫了一眼。
嗯?这侧脸轮廓,有点眼熟?
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那人一低头,混进搬运的人堆里,瞬间没了踪影。
赵四一直没吭声,领着我一路进了文书房。
刚迈进门槛,我就愣住了。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层卷轴。全是一水儿的仕女图。
工笔细腻,设色清雅。画里的女人要么低眉顺眼,要么执扇浅笑,全是大户人家标准闺秀的模版。
我摸出一个新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皮。
内心OS:这是要干嘛?大宋办一姐选秀啊?
“师傅,您觉得她们美么?”
赵四转过身。
室内的菊灯没挑亮,暖橘色的光晕打在他侧脸上,连他那标志性的括号微笑,都被笼上一层浅淡的阴影。
夜风卷着初春的料峭穿堂而过,烛影在青砖地上轻轻摇晃。
偌大的书房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我扯掉橘子皮,把一整瓣塞进嘴里,敷衍地回了一句:“还成。都挺周正的。一看就能生养。”
赵四走到案边。他修长的手指挑起一幅画卷,漫不经心地展开。
指腹掠过画中女子繁复的衣袂。
他嗤笑一声。
“软弱不堪,经不起半点风浪。”
他又挑开另一幅,扫了一眼便扔开。
“浓脂抹粉,满身俗气。”
“守着吃人的规矩,没半点鲜活气。这种世家闺秀,空有皮囊。”
赵四将画卷随手丢回桌面。他转过头,直勾勾地锁定我的脸。
他就这么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滚。
“软美者,无习武之柔韧;浓妆者,不及素面之清新;娇柔者,缺江湖之朗气;循规者,无自在之疏狂。”
“此等世家闺秀,纵有倾城之貌,亦无半分锋芒。怎及得上…… 心有丘壑、身带侠气,敢闯敢拼、鲜活自在之人?”
我心头微微一动,捻了捻橘子皮的碎屑。抬眼瞥他。
他恰好也望过来。戏谑褪去。只剩直白的灼热。
空气里的暧昧浓度瞬间飙升,几乎要漫过口鼻。
我一边慢悠悠吃着橘子,一边坦然直视他的目光,半点不避:
“殿下,这是在议论哪家的女侠?我不认识!”
赵四低低笑出声。他往前逼近半步,刚要开口接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殿下,玄机先生!史大人派人送宣纸来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这破锣嗓子搅碎。
我往后退开两步,清了清嗓子:“送进来。”
一个小太监抱着几大卷做工考究的澄心堂宣纸,弓着肩背小跑进屋。
“史大人有什么交代?”我问。
小太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先生。史大人嘱咐,三日后要在皇家御苑办一场百花宴。请先生提早为殿下和诸位王孙拟定几首压轴的诗题,切莫在群臣面前失了皇家的体面。”
我愣在原地。
大宋脑残了?
初春时节。御苑的树枝全都是光秃秃的棒槌。办什么百花宴?